柳闲扫了他们一眼。
严启松已经从初见时的惊愕中回过神来,脸上迅速堆起笑容:“太子一路辛苦,臣这便命人收拾后宅,还请殿下暂息一日。您若有何所查,尽管开口。”
柳闲点了点头。“劳烦。”
一句话,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。
段晨站在他身后,眼神却始终冷冷。
目光缓缓扫过厅内的陈设,铜炉里炭火极旺,香茶氤氲,案上碗碟未撤,还有半块烧鹅、一盘热糯桂花糕。
“西州可真冷。”段晨忽然开口。“不过府里倒挺暖。”
高枫笑着接话:“殿下若觉寒,我们这便安排暖帐——厅西偏房有地炕、炭盆,夜里无风漏。”
柳闲没有搭理段晨,也没接高枫话,只是随意扫了眼案头那块未完的羹汤,转头朝严启松点头:“带路吧。”
“殿下请随我来。”
严启松做了个请的手势,姿态极低,甚至低得不像一州之长,倒像某个县丞初入官场时战战兢兢的样子。
可柳闲清楚,这人笑得越客气,藏的事就越多。他没说破。
厅门开,风雪灌进来一瞬。
众人簇拥着太子一行人穿过月洞门,绕过回廊,入后院西偏。
果然如高枫所言,这里装设齐全,炭盆整整摆了三口,地龙通炕,窗缝糊得严严实实,暖得一进门就有热气扑面。“殿下,这院里无人打扰,有事只需吩咐。”
严启松说完,拱手一礼,随即退出。
高枫也弯腰行礼:“末将告退。”
几人脚步落雪,缓缓走远。
门外守了两个随从,表面看是护院,实际上眼神如针,寸步不离。
屋内安静了。柳闲站在炭盆前,望着跳动的火光,没开口。
段晨靠在墙边,眉心紧锁,低声道:“这地方看着干净,实则死气太重。”
“像什么都备好了,却又像怕我们看出什么。”
柳闲点头。“太干净。就像我们一脚踩进来,他们早已准备好要我们看的这条路。”
“前头施粥棚那边,虽然惨,却没一点混乱。官府反应过快。像是等着我们看到。”
段晨低声:“要查?”
柳闲微一抬手,制止他。“夜还长。”
“让他们盯着。等他们以为我们信了,再动。”
屋里没再多话。火盆“啪”地炸了一声,烧裂了一块炭木,噼啪作响。
柳闲看了眼天色。
外头雪还在下,但小了。“辰时后。随我出去走走。”
段晨皱眉:“他们派人盯着。”
柳闲勾了勾唇角,眼底寒意转瞬即逝。“那就让他们盯着。我们悄悄走。”
辰时未到,雪还在飘。
城东巷口,柳闲换了一身布衣,藏青麻袍,脚踏旧靴,头上覆着斗笠,面上掩了半张面巾。陆松照旧一身青衣,腰带歪着挂,走起路来吊儿郎当。
段晨没跟来,他留在府中,假意坐镇。
两个锦衣卫悄悄守在后巷口,等他们越墙而出后才迅速抹去痕迹。
“你就不能走慢点?”陆松在后头啧了一声,“不是说低调吗,你这身打扮……怎么看都像来寻仇的。”
“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。”柳闲头也没回。
他眼神透过斗笠边缘,一寸寸扫过街巷。
这里是西州最东边的一条旧坊市,三年前被裁撤税籍,如今归于衙外管辖,实际上等于没人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