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泥雪混着灰水,踩上去一脚糊。两侧房屋不是半塌就是全破,木梁**,风一吹,屋瓦哐哐作响。
街口两侧,有人在烧火堆,火上悬着破铜壶,壶里是草根熬的“汤”,苦味裹着霉气飘出来。
柳闲停了一下。火堆旁坐着几个老人,身上裹着麻布,眼神呆滞地看着街头。
有个小孩在旁边玩泥巴,手指红肿开裂,指甲里全是泥,嘴唇干得发白,嘴角涎迹还未擦净。
陆松眼神动了动,低声问:“这是……?”
柳闲没回头,只慢慢走过去,蹲下身,从袖中摸出一块焦糖,递过去。小孩一愣,没敢接。
他看了看柳闲,又看了看旁边的火堆,像是不敢信。
“给你的。”柳闲轻声道,“不是抢。”
小孩怯怯地伸出手,接了。
没谢,只是小心翼翼地捧着,连舔都不敢舔。
柳闲站起身,继续往前走。他知道,这种时候,孩子不哭,不饿,是怕。
真正怕饿到没命的那种“怕”。
再往前走了半条街,陆松忽然低声提醒:“你看。”
柳闲停住了脚。街角,一群人围在一处破砖墙前。
围得不算密,中间却传出压抑的啼哭声。
柳闲眯了眯眼,偏头朝陆松示意,二人悄无声息地靠近。
穿过人群,才看到内里情形——
一个穿着皮袄的胖子正死死拽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胳膊,那姑娘一身粗麻,脸冻得发青,头发打结,嘴唇裂开,眼角挂着泪。
“我说了,这是我买的!”胖子嚷嚷着,手里晃着一张纸,“她家卖身契都签了,你们谁敢拦我,算不算妨碍买卖?”
旁边一个老妇扑在地上,抱着胖子小腿,哭得声音都哑了:“她还小啊……她才十六,她是被逼签的,那纸不作数……”
“放你娘的狗屁!”胖子一脚踹开老妇,扯着姑娘就往外拖。
围观的人不少,却没人上前。有人低声骂:“狗东西……”
但骂归骂,却没一个人敢动手。
柳闲动了。
一步踏出,脚下一顿,那双旧靴直接踩在了胖子的脚上。“啊——”胖子惨叫一声,差点摔倒,“你他娘的是谁?找死吗?!”
柳闲没说话,只是抬头。
一双眼,冷得像雪。“你再动她一下,我就把你这只手卸了。”
声音不高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寒意。
胖子一愣,本能地后退了半步。“你、你知道我是谁吗?!我是金三的表弟,我姐夫在县衙当捕头——”
柳闲笑了。“那正好。”
他忽然抬手,一指姑娘:“你说这是你买的?废话!卖身契都写了!”胖子立刻拿出那张纸,挥了挥。
柳闲没接,只看向围观的人:“你们谁看到这姑娘签的?”
人群一阵沉默。
最后,那老妇低低说了一句:“是他逼的,用我家欠账抵的……她没同意,他就……就逼着摁了手印。”
柳闲转头。“你听到了。这契——无效。”
胖子急了:“你是谁啊你?你说无效就无效?我他娘地把你一起卖了!”
话音未落。陆松抬脚一脚踹在他后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