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肃眼皮一跳,刚要开口,就听得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喝。
“西州县堂。谁在审太子殿下?”
门外那句“谁在审太子殿下”,像一盆冰水泼进堂中。
瞬间,堂上所有人都变了脸。
王肃猛地回头,眼中多了警觉与狐疑。
可柳闲像是没听见,只当那话是起风的回音。
他看都没往门口看一眼,反倒扭头看着王肃,面上仍是温温的一笑。“县令大人。”
“你方才说,让我赔五百两?我一直琢磨,你这价是怎么算出来的。”
他语气不重,却带着一股不急不缓的闲话腔,仿佛在跟个街口算命的聊茶资。
王肃手一顿,脸色微僵。“你什么意思?”
柳闲一点头,像恍然大悟。“哦,我懂了。你这是想收钱消灾。不过——”
“我这人,确实不太懂规矩。你给我讲讲吧。”
“这算是私设刑堂?还是拿公家名义敲诈朝廷派下来的官员?还是说……你们这是把赈灾银,当成分赃银用了?”
他话音刚落,堂上气氛彻底变了。
王肃脸上的笑顿时挂不住,整张脸拉得像被扯开的油纸伞,青红交错。
“你在污蔑官府!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?这是大周律堂!”
“你再敢胡言乱语,本官现在就可以把你关起来——以扰乱公堂、妄言毁官之罪,杖责三十、先行收押!”
“来人!将这狂徒拿下!锁入后堂牢房!”
堂吏刚要动,陆松一步上前,脸色已冷得几乎能结霜。
手按刀柄,目光冷如刀锋。“谁敢动。我先砍他两条腿。”
沈翼一惊,刚想张嘴,柳闲却忽然一摆手,轻声一句:“退下。”
陆松愣了下,眉头紧皱:“殿下——”
柳闲不看他,只淡淡一句:“不是让你出手的时候。”
陆松这才慢慢松手,冷着脸退回原位,眼神死死盯着王肃的喉咙,像随时要掐断那人的命。
而柳闲,只是轻轻拢了拢袖口,语气依旧云淡风轻。“王大人真是性急。这事原本也就是个小误会。你若真想查,就该从那些契约开始。”
“户录、印签、手印,还有姑娘自己有没有签字——一样一样核实。可你连问都不问,就要押人、收银、封口……我就想问问——你这是办案,还是在分钱?”
这句话一落,王肃气得拍案而起。“放肆!你以为你是谁?!”
“本官看你不过是个无名小卒,才愿意给你个台阶下,你倒好,反咬一口!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契约作伪,你以为西州官府就你一个清白人?”
“你若不愿私了,那就等着吃官司!沈翼,锁人!堂后柴房还有空位,把他丢进去凉上一夜!看看他明早还敢不敢再说五百两太贵!”
衙役们不敢动,望着那未曾亮身份的年轻人,一个个眼神游移。
沈翼迟疑片刻,终于硬着头皮走近一步:“大人,若……若他真是……”
“真是什么?”
王肃怒目一瞪,“他若真是太子,还会站这让你我审?你见过哪个王爷不带禁卫?”
“你以为他真有身份,会对这刁民大吏的指控装聋作哑?别被他唬住了。这世道多的是狐假虎威的玩意儿!——锁了!”
衙役闻言只得上前,两人一左一右,抬起锁链便欲扣住柳闲手腕。
陆松那边刀已出鞘半寸,寒光透骨。
柳闲却忽然伸出手,自行举腕一让。“慢点。这锁沉,我手腕细,别勒出印子了。”
衙役手一顿,几乎没反应过来他这是自愿戴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