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静静地看着他,片刻,红唇微启:
“你曾说,不许我插手政务。那是婚誓。如今要我破誓?”
柳闲轻笑一声,声音不高,却带着几分无奈:“孤是废物。”
“但命不好,活得久。如今被人当狗宰,得咬回去。你若不帮我,那孤只能死。”
“但若孤死了——西州就乱,北境就裂。你的人,不动也得动。”
姜云低头看着茶盏,水面微**,映着她眼中的一丝复杂。
她终究没再多说什么,只一字一句道:“我派人。”
“但若你死了。我便自领兵,踏平西州。”
柳闲目光微动,竟没笑,只点头:“好。王妃若动兵,孤便不怕死了。”
两人目光交汇,一如当年婚殿初拜时。静默。却胜万语。
两日后。太子密令到达,允大周北防援兵调遣。
姜云人马暗入西州,混入街巷商行之中,皆为她旧部死士。
同时,陆松调集密探,段晨全员暗入军营,西州各机关悄然换人。而杜文襄被囚于地牢,却仍不死心。
他从密道中传信,令其在京中旧部上奏一本,说五殿下私调兵马、意图夺兵权,结党谋逆!
事急。
危逼京城。西州夜,风更烈。
柳闲站于屋檐之上,披风猎猎作响。
他回头看向陆松:“你说,太子殿下看到那道折子,会怎么想?”
陆松沉声道:“若是旁人,他未必动。但若是您——”
柳闲点头,眸色低敛:“他会压下来。因为他知道,孤若动手——不会为了权。只为活。”
他缓缓拔出腰间佩刀,那刀旧,不利。
但在他手中,却仿佛能破风割月。“孤这人不图高位。但若真要逼我——”
“那就一个都别想活。”
柳闲目光落在黑暗尽头,半晌才缓缓收刀入鞘。夜风掠过屋檐,吹得他鬓角发丝微动。
他转身下了瓦檐,脚步极轻,仿佛这场杀局不过是寻常一次夜谈。“陆松。”
“是。”
“明日,先把杜文襄的案子结了。这颗老树不倒,西州没一天安稳。”
陆松应声,拱手退下,面色肃然。
第二日,天光透过堂窗,照在杜文襄的脸上。
他被绑在刑椅上,一夜未眠,眼底一片血红,浑身披着染血的官服。
堂中已无旁人,只柳闲独坐上首,指尖慢慢碾着茶盏。“杜大人。”
声音不轻不重,却透着一种叫人心里发寒的平淡。“你当年在西州,为官七年。”
“修水渠三十里,断民田两千亩。每修一尺渠,要百姓出三尺赋。如今西州年年荒,百姓家中饿死儿女,你可知?”
杜文襄死死盯着他,目光里透着疯狂和不甘。“你以为,你一个皇子,能治我?!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!你若杀我,我死不足惜。但你动了我的人,京里绝不会放过你!”
柳闲静静看他,忽地一笑,抬手将桌上厚重的案卷“啪”地一声扔在他脚下。“孤什么都不是。就是个废物。”
“但这案卷里,一共二十七笔人命,七百余户抄家,十万两贪银。每一页上,都是你的印。”
“孤没本事跟你斗一辈子。可孤有本事,让你今日死在这西州堂上。”
杜文襄脸色**,忽然低低笑了,嗓音沙哑得像刀割。“你以为……杀我就算完了?”
“太子、户部、都察院……多少人是靠我吃饭?你杀我,杀我——”
“他们就会来杀你!”
柳闲俯身,近乎与他对视,声音低到近乎耳语:“那就让他们来。孤正好,闲着。”
话音落,柳闲直起身,转头望向门外:“陆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