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翌日未时。
承乾殿外,檐雪厚了一层,檐下铜炉里檀香袅袅,映着一片安静肃杀。
御史大夫低着头,手里捧着一封密信,声音发颤:“陛下。”
“这是……今晨递到的。据探报,五殿下昨夜遇袭,重伤。今晨再无消息。”
景帝未抬眼,只伸手接过。指尖摩挲封口,片刻,才淡淡挑开。
密信极短。
【柳闲遇刺,中三箭一刀,重伤濒死,疑无生机。】
【三殿下旧党,已知消息。】
景帝眉眼未动,只把信合起,放在一侧。
御史大夫看着他沉默,心里发冷:“陛下,是否即刻遣人查证?”
“查。”
景帝嗓音淡淡:“可不必急。让他们都先动一动。想看笑话的,想坐收渔利的,都先跳出来。”
他缓缓阖目,指尖敲在椅扶上,节骨分明。
片刻,才又轻声:“若真死了。也好。”
“朕……省心。”
话出口,殿中无人敢应。只有风吹进来,檐上落雪簌簌。
与此同时,京郊一处偏院。雪被马蹄碾出深深车辙。
银面具男子一行人策马而入,身上仍沾着未干的血。
院中静坐着一名囚衣男子,鬓发凌乱,面容枯槁,眉眼间却仍有三分傲意。
三皇子柳暝。他抬起头,看着他们:“都回来了。”
“成了?”
银面具男子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“殿下。”
“已成。柳闲中三箭一刀,当场血涌如注。段晨再强,也救不活。属下不敢久留,火烧东安驿后立刻退。”
“若不意外,此刻他尸首……已凉。”
柳暝静静看他,过了片刻,嘴角慢慢勾起一点极冷的弧度:“好。”
“很好。这条狗,终于死了。”
他声音极低,却透着一种彻骨的快意:“他活着一日,朕就一日无宁。如今他死了——”
“该轮到别人心惊肉跳了。”
银面具男子低声:“殿下,接下来可要先遣人入京,疏通各衙门?”
柳暝缓缓点头:“先去刑部,告诉他们。说此事乃是贼寇作乱,与我无关。”
“再送一份折子去承乾殿。让皇父知我忠心。”
他眉眼微敛,透出一丝森凉:“他若要查——随他。”
“人都死了。谁还翻得出旧账。”
银面具男子低头:“是。属下即刻去办。”
柳暝看他一眼,声音慢慢淡下:“辛苦。此事若成,来日,便是你等封侯之机。”
银面具男子心头微热,抱拳低声:“属下誓死追随。”
柳暝摆摆手,目光落向檐外飞雪。“这场雪,落得好。落尽旧人,便该换新局。”
风吹过,院门掩上,檐下灯火被吹得一晃一晃。
只剩他独坐堂中,冷意透骨。
此刻。东安驿偏厅。火焰熄灭。雪尚未停。
柳闲端坐榻上,左肩箭矢已被陆松小心拔出,血浸了半片襦衣。
姜云抬手替他拭着脸上冷汗,眼底压着一层颤意:“你若再晚片刻,真要出人命。”
柳闲微一挑眉,唇角勾起一点疲惫的笑:“不至于。这一刀三箭……只是障眼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