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眼底有薄薄水意,指尖在他掌心用力攥了一下:“若是……若是你真撑不住,我便带人杀出来。”
柳闲垂眸看她,忽而笑了笑:“好。”
“若真死在这里,也算干净。”
“可惜啊……”
他声音极轻:“孤死了,西州那一摞银账还没人去结。”
姜云眼睫轻颤,却再不说什么,只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去了后院。
屋内,终于只剩下柳闲一人。
他负手立在烛下,目光缓缓落向门外那一地雪痕。
雪夜深沉,杀意未现,却已冷得透骨。
……
京郊。
三十余骑裹在夜幕里,犹如一群幽魂。
最前方银面具男子缓缓勒住马缰,侧耳倾听。
雪落在他肩上,很快化作湿冷的水痕。
“人还在东安驿?”
身后一名黑衣死士低声应:“在。”
“段晨的人已被调去南门。”
“此刻东安驿仅余百余守卫,多数是姜国死士。”
“若先放火,再杀进去,足可尽灭。”
银面具男子缓缓点头,抬手做了个割喉的手势:“不留活口。”
“杀。”
雪夜里,一行人无声分作数股,从小道、屋脊、后墙逼近东安驿。
而此刻,驿馆正厅灯火未熄。
柳闲一身玄衣,端坐案后,指尖轻敲着茶盏。
他抬眼看了看门外昏黄的灯笼,似笑非笑:“……来得比我想的快。”
他缓缓起身,走到堂前,随手挑开帘子,看着那一片寂静的雪。
下一瞬,夜色深处忽有三道火光同时腾起。
“放火了。”
柳闲轻声自语,唇角挑起一点冷弧:“好。”
“就等这个。”
……
火光迅速蔓延。
后院一侧,三处柴垛被点燃,烈焰冲天,映得半边雪幕通红。
屋脊上数道黑影无声落下,刀锋在火光中闪出森寒。
“杀!”
有人低喝一声,刀锋疾落,直劈向厅门。
可下一瞬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炸响。
屋脊暗瓦塌落,十几道火铳枪口齐齐探出,火舌喷吐。
“砰砰砰!”
短枪齐发。
那几名跃下的死士胸口血花炸开,当场翻倒在雪中。
火光里,段晨面无表情,从侧门缓缓踏出。
“段晨——!”
银面具男子瞳孔骤缩,猛地抬手:“后退!”
可他话音未落。
“当——”
正厅大门缓缓推开。
柳闲负手立在门槛上,玄衣被火光映得一寸寸泛红。
他淡淡看了那一地尸首一眼,再抬眼看向银面具男子。
“很好。”
“总算肯露面了。”
银面具男子眼底寒意乍起:“你早知我们要来?”
柳闲微一挑眉,神情平淡得如闲话家常:“不然你以为,我为何留在这里?”
“让你们送死。”
“还是为了让天下人看清——”
“你们从未死心。”
“若真想谋逆。”
“便先试试——”
他声音极轻:“能不能杀了我。”
雪夜里,风猛地卷起,掀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银面具男子眼中浮出一抹狠色,低吼:“弩阵!”
三十余死士一齐抽出短弩,对着门口齐齐扣机。
下一瞬。
“嗖嗖嗖——”
箭雨如暴,疾射而下。
火光在空气中颤抖。
可就在箭矢临身的一刹,柳闲缓缓抬手。
“段晨。”
“杀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