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落,笔锋犹未收,墨意四溅。那一行行,写得极冷极绝。
百官抬眼看去,许多人心头忽地一震。四句诗——
不卑不亢。无一字辩解,却自带杀意。
柳景牧眸色一寒。“好。殿下果是舌利。那便再一对。”
他低声吟:“四海同寒,半壁已残。谁家新主,可代旧颜。”
柳闲手指一顿,笔尖挑起淡淡笑意。“你问谁能代旧颜。孤便答你。”
笔落如刀:“千军万骑,不过过客。孤心如故,不换江山。”
他缓缓放下笔,看着柳景牧:“还要比么?”
柳景牧眸底浮出一丝寒意,袖中指节缓缓收紧。“比。既有文会,自当有武比。”
他抬手一挥。随行侍从捧上一张雕花长匣,匣盖揭开,露出一张通体乌木镶银的巨弓。
“此弓名——断月。我齐国弓中至宝。敢请殿下试一箭。”
他眸中挑着一丝冷意:“若殿下不能开弓,便算武比落败。”
四下低低议声起。“断月……是齐国三石弓。三石……谁能拉开?”
柳闲看都未看他一眼,只伸手:“弓。”
齐国随员微愣:“殿下真要试?”
“你们带来的,不是给我看的。是给我开的。”
他语声极淡,手指一收,便将那弓提起。
下一瞬。乌木弓弦缓缓绷直,发出一声低沉嘶鸣。
柳闲目光平淡,右臂青筋浮现,肩头伤口再裂,却毫不理会。“开。”
弦彻底拉满。弓如满月。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柳景牧脸色骤白。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柳闲眉眼淡淡,目光透过弓背,看着他:“让。”
齐国随员一惊,下意识让开一步。“嘣——”
弓弦崩响,震得数人耳膜嗡鸣。
乌羽箭破空而去。百丈外,立在场边的铜盔被一箭洞穿,钉在营帐中柱上。
整座校场,一片死寂。
柳闲缓缓松弦,将断月递还:“比罢。你还有什么,要比?”
柳景牧唇角抽搐,脸色惨白:“……无。既是礼节。”
“我齐国……愿以盐铁互市,年供边境。惟望大周,不拒通商。”
柳闲淡淡:“通商,可以。威胁,不必。”
他抬手示意百官退下,视线缓缓扫过那些齐国随员:“你们记住。”
“若再敢在我朝挑拨离间。此弓之箭——下一次,落在你们心口。”
柳景牧身后,一名年轻随员忍不住低声:“殿下何必如此骄纵。世人皆知您不过……”
“废物?”
柳闲挑眉,唇角一点淡笑:“好。孤这废物,今日若能让你们不敢回望,便足够。”
“若不服。便回去告诉你家国主——”
“要战,战便是。”
雪风卷来,吹得他衣袍翻飞,露出肩头斑驳血痕。可那双眼,冷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。
翌日。齐国使团狼狈离京。
柳景牧回帐时,眼底再无轻蔑,只余下森然恨意。“好。他要战。我便给他战。”
他低声吩咐:“传信巴图尔。就说——”
“大周北境,已空。此时若动兵,必成。”
雪幕微颤,营帐内的铜炉发出一声轻响。
那张信笺被快马送出,越过边境。无人知晓,这一封,能掀起几重风浪。
次日未时。御书房外,积雪未融。
大理寺少卿带着数册案牍匆匆入内,迎面便撞见立在檐下的段晨。
那张素白的面具冷冷看过来。“殿下召你?”
少卿心里咯噔一声,拱手:“是。”
段晨不再理会,只微偏头,声音淡:“进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