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帝缓缓收回视线,眼底透出一点疲色。“若此时示弱。他们便真要犯境。”
御史大夫低声:“要不要先宣太子、三军督抚同议?再定主意。”
景帝却没应。他只是抬眼,目光落在东侧侧殿的铜门上。那门深沉沉闭着,一丝风都透不进去。
半晌。他缓缓道:“五皇子近来何在。”
御史大夫一怔:“殿下……在偏殿休养。肩伤未愈,前日御医还奏,须静养数旬。”
景帝没再说。只是慢慢闭了眼,像在权衡什么极沉重的事。一息。两息。
他睁开眼,声音平静得像雪夜:“传。朕要他来。”
酉时将尽。东偏殿。廊下冰花一片片落,碎在青砖上。
柳闲负手立在廊柱边,身披玄衣,左肩包着白布。
姜云替他理了理袖口,眸色极淡:“若是撑不住。不要逞强。”
柳闲低头看她一眼,唇角勾出一点淡笑:“不过一群来敲竹杠的客。何必怕。”
姜云抿了抿唇,终究没再说。殿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御前内侍低头不敢抬眼:“殿下。陛下宣您,正殿议对。”
柳闲抬脚跨出门槛,步子极稳。每一步都踩在雪水里,溅起冰凉的湿痕。
承乾殿。十余丈的廊下,齐国使团已肃立。
最前那玄青锦袍男子微微抬眼,看着那一道玄衣人影由远及近。
心里慢慢挑起一丝凉意。
这人。肩伤尚在,却走得如此稳。
不像要倒下的病人。更不像传闻里那个“苟延残喘”的废物。
柳闲走至殿中,垂手一礼。“儿参见陛下。”
景帝微微颔首。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复杂。
“坐。”
柳闲抬眸看他一眼,慢慢落座在御阶右侧。
玄青锦袍男子抬步入殿,单膝跪地。“齐国奉国主令,遣臣景牧,敬献国礼。并欲议商三郡边防与盐铁互市之策。”
御史大夫微微皱眉:“三郡边防?齐国何时要议此事?”
景牧抬眼,神色从容:“三郡近年守兵凋敝。”
“草原巴图尔大汗新立,战意极盛。若大周不与我齐国通商互市,盐铁互供。巴图尔或许……未必肯坐视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景帝拇指缓缓摩挲着椅扶,声音极淡:“这是威胁?”
景牧嘴角挑起一丝笑:“陛下言重。”
“只是我齐国……担忧大周无力自保。届时,殃及四方。”
御史大夫脸色一变:“放肆!”
柳闲忽而抬手。他指尖微凉,落在桌面时,声音极平淡。“既然齐国担忧。何不自去与巴图尔议?”
“若你们真能说服那头野狼。孤……倒也乐见其成。”
景牧眼底闪过一抹冷意:“殿下之意。是以三郡百姓之命,来赌巴图尔不犯?”
柳闲缓缓抬眼,看向他。
目光淡得几乎透骨:“三郡是大周的。不是齐国的。若要通商,可以谈。”
“若要议兵防,可议。但若敢借巴图尔来威逼。”
他声音极轻:“便先问问——你齐国的十万铁骑,真有胆子试一试。”
殿内风声呼啸,吹得案上密折翻起一角。
景牧眸色微沉:“殿下何以有此底气?西州方定,北疆未宁。”
“凭您一人——可挡得住两面兵锋?”
柳闲淡淡一笑:“孤没兵。没银。也没地。”
“可孤若死了。就算这大周真塌,也没人能坐收渔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