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1章 探虚实(1 / 2)

柳闲站在御阶下,身上衣袍雪白,肩头一层新雪未曾抖落。

他低头,缓缓跪下,嗓音平静:“陛下。”

“不是儿要他一命。是他自己做下的。”

景帝看着他,手指一点点收紧:“若只为贪墨,朕可宽。若只是买官,也罢。可你要他死。是为何?”

柳闲抬起眼,眸色清淡:“陛下要的,是孤的心里话?”

“说。”

柳闲抬手,从袖中抽出一卷青缎封册,双手举过头顶:“这是柳暝与草原巴图尔私通的信。”

“他先许三郡之地换兵马,再允五年盐税银以换草原入援。若不信——”

他声音极轻:“可召楚怀安对质。”

殿中烛火猛地颤了一下。

景帝眼底那点缓和的光,彻底熄了。“你在说什么。”

他一字一句,声音哑得近乎撕裂:“三郡之地。是你姑母的封邑。他怎敢——”

柳闲仍旧低着头,声音平平:“若非属下暗线递来这信。儿也不信。”

“可这三年来,西北一战、北疆一乱,处处有人递消息给巴图尔。陛下可想过,为何?”

景帝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盯着那封信,盯得手背青筋暴起,盯得眼底一点点浮出彻骨的冷意。

许久,他低低一笑。“……逆子。”

柳闲叩首,额上落下一粒雪珠,化在金砖地面:“此事,儿不敢擅断。”

“可若此刻留他一命。北疆三郡,再无可守。”

殿里安静得近乎坟场。御前内侍跪了一地,不敢看,不敢听。

半晌。景帝闭了闭眼,声音沙哑:“朕可宽一次。留他一命,终生囚禁,不得再理政务。此事,自此休矣。”

柳闲抬头,看着那双比冬雪更冷的眼睛,忽然轻轻笑了笑。“陛下。若今日留他。”

“明日北疆,百姓要问。咱们凭什么让他们送子上阵,却留一个通敌的皇子活命?”

“若今日留他。三郡守将要问。他们死在城下换来的疆土,凭什么换不来一个叛逆的人头?”

“若今日留他。这天下要问。朝堂凭什么,只许一姓安乐,却不许万姓安稳?”

他声音极轻,却一句比一句沉。“陛下。孤没本事。护不了这座朝堂。”

“可若能护得北疆一线。护得西州一城。便要他死。”

“……死。”

殿中烛火终于静了。

景帝坐在御座上,神色一寸寸枯败,像是三十年的帝心,忽然被风雪吹透了。

他喉头动了动,终于低低一声:“罢。”

“……你去吧。从此,他与朕,再无父子。”

柳闲垂首,深深一礼:“谨遵陛下令。此案,三日后问斩。”

“罪录,刻碑三丈。昭告四方。”

景帝没再看他。只缓缓闭了眼。这一夜,京城再无人敢睡得安稳。

三日后,午时正刻。

刑部大堂。雪下得极大,连堂外的檐下都白得晃眼。

柳暝被押上堂时,脸上看不出半分血色。他抬头,看着御座上那年轻的脸,目光里只余下一种死寂的冷。“柳闲。你以为你赢了。”

柳闲负手立着,淡淡看他:“你以为,你败了。”

柳暝低低笑了,声线哑得破碎:“父皇终究容不下你。你终有一日——会跟我一样。”

柳闲微微挑眉:“那便等那一日。”

他转过脸,看向刑部尚书,声音平平:“行刑。”

“公录三尺。罪名逐一诵读。昭告天下。”

柳暝闭上眼。当那口金环刀高高举起,落下时。

整个堂外,风雪恰停。雪落一线,血落一线。他一生的谋算,一生的荣宠,一生的悖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