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帝嗓音落下,金銮殿上彻底静了。
廊外风卷雪尘,打在朱红的门扇上,声声入骨。
柳暝脸上青白交错,目光死死盯着柳闲,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退让。可柳闲垂眸,神色平淡如初,似乎半点波澜都未曾起。
他负手立在御阶下,左肩的纱布一寸寸渗着血,却不曾退一步。
“传旨。”
景帝抬起手,袖口微颤,“三皇子收押北镇抚司,三日内彻查。……无论亲贵,照律办。”
殿外风声倏然一顿。
柳暝忽地低低笑了声,眼底泛出一点死意:“父皇。儿……明白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言语,只缓缓垂下眼帘。
无人再敢出声。可这一场风波,远不止柳暝一人。
次日未时。御史台偏厅。檐下悬了三盏青灯,灯影映在案上,照得每一张脸都惨白一片。
柳闲负手立在厅中,面色清冷,眉眼淡淡。
段晨在他身后,一声不响立着,指尖搭在刀柄上。
“……诸位。”
柳闲语气极缓,偏偏每一字都压得人呼吸都发紧。
“孤请各位来,只问一句。当年西州抄家银,孤在殿上呈过账册。”
“此后这笔钱,该留三成修渠,三成赈灾,三成解北疆兵饷。可三月前,户部批出的账目,却少了两成。”
他抬眼,目光一寸寸扫过厅内数人。“是谁批的?”
无人开口。只有烛火轻响,落在青砖地面上,影子摇来晃去,像一群沉默的鬼。
半晌,御史台左丞艰难开口,声音干哑:“殿下……此事,未必是私吞……”
“或许,是三殿下当时留人改了卷宗……”
“孤问你。”
柳闲声音淡得像雪,“谁批的?你批的?”
左丞浑身一抖,声音哆嗦:“……不是。不是你,就是他。”
柳闲抬手,指向那位面色煞白的工司郎中。
“要么自己说。要么孤去问刑部。”
工司郎中脸上肌肉**,指尖攥得青白,终于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磕头磕得额角沁了血:“是……是属下!是三殿下的人逼我改的!”
“若不改……他们就要……要杀我妻儿……”
柳闲静静看着他,半晌,缓缓开口:“你若一开始就说,孤未必追究。可你拖到此刻。”
“……已经晚了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案上厚重的封卷:“段晨。”
“在。”
“查。”
“凡与柳暝私通往来、改过银账、曾经批文的人——一并列册。”
“名单送北镇抚司。”
“从今日起,先收押。审清楚。”
“……再定罪。”
段晨沉声应下,袖口一抖,便有锦衣卫疾步上前,将那几名早已吓软的官员一一拖了出去。
厅内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柳闲负手立着,目光落在案上那一排封卷,神情淡漠。“孤给过机会。”
“可你们,偏要把脑袋挂在柳暝裤腰带上。既然如此——”
“便由他一并拖下水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雪风一阵卷进来,掀得廊下烛火颤了颤。
御史台主事忍不住,低低喊了声:“殿下。……若都抓了,这衙门怕要空。”
柳闲脚步不停,声音极轻:“宁空一时,不空一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