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像是答应,又像只是一声无声的叹息。
屋外夜色深得近乎沉寂。廊下檐雪一点点滑落,落在青砖上,碎成一地白。
而此刻。刑部后堂。
三皇子披着狐裘,独坐灯下,手指在桌案上缓缓敲着。“……真死了?”
银面具男子低着头:“属下亲眼所见。箭入肩胛,血流不止。”
“退到后堂时已不省人事。属下再看不出半点生机。”
三皇子缓缓挑眉,目光一寸寸在他脸上扫过,许久才淡声:“不必急着传捷报。”
“先等等。等刑部那几个老东西先表态。”
他语气极轻:“若他们三日内还不来问,那便传话入宫。”
“说他已死。看父皇——要不要亲自确认一回。”
屋内烛火无声燃着,影子落在他侧脸上,像一张僵硬的冷面具。廊外风吹雪碎。
而在西城那座僻静的宅院里,柳闲缓缓阖眼,呼吸极轻。“姜云。明日一早,放出消息。”
姜云看他:“什么消息。”
柳闲声音轻慢:“就说我……重伤不治。太医三次入诊,都没回天。”
柳闲语声淡淡,落在夜里冷得像一块石。
姜云抬眼,眸底一点点浮出薄光:“你要引他们自己跳出来。嗯。若消息传得够真——”
“他们就会以为,下一步能动我的人。”
他声音很轻,眼底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清醒:“我想看他们,打算动谁。”
屋外檐雪一寸寸滑落,碎在青砖上,声声入骨。
子时将尽。段晨一身夜行衣,从后窗踏入,抖落满身雪,单膝跪下:“殿下。东郊伏匿余党已尽数擒下。”
“银面具那人也在。属下依令,不曾宣扬。”
柳闲缓缓睁眼,看他一眼,声线极低:“好。”
“明日一早,把人押到午门。带上供词、带上兵器。”
“……带上证据。”
段晨眉目一紧,低声:“可一旦如此,便是当众问罪。若要留情……”
“不必留。”
柳闲垂眸,指尖轻轻拂过茶盏:“他们要我的命,我只要他们的真面目。”
“……够公平。”
他慢慢站起身,负手看着窗外将亮未亮的雪色。“明日,进宫。”
“朝堂上,才是该算旧账的地方。”
第二日,巳时。金銮殿。
朝阳透过朱红琉璃,映在百官身上,金光一寸寸扫过绛紫补服,也照见跪在下首的三皇子。
他披着一件素色貂裘,面色憔悴,垂着眼帘,声音压着悲意:“父皇,五弟身陨,儿心甚痛。”
“可他在西州、在京中,所用之人多为私党,今既已故,儿恳请陛下明正典刑,将其余党一并问罪。”
“免留后患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一片静。
刑部尚书迟疑半刻,低声:“殿下所言虽是,可五殿下之死未有确凿……”
“确凿?”
三皇子猛然抬眼,声音里透着一分厉色:“他身中三箭,鲜血横流,太医三度诊治,俱言回天乏术!”
“尸骨就在东安驿偏厅,若非死,何以三夜未醒?”
他指尖一点,直指百官:“五弟已死,他那西州余银、锦衣卫兵权,不该再掌于旧党之手!父皇,儿请旨——”
“削其余党官职,收缴印信!”
话落,金銮殿上终于有低低的嗡声。
御史大夫低声与刑部尚书耳语,目光微动,看不清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