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坐在上首,垂着眼帘,面色冷淡如霜。
无人看得出,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。
三皇子看他未言,索性又上一步,单膝跪地,声调高了几分:“父皇!”
“若今日不绝其羽翼,来日必成祸乱!儿……请圣断!”
他声如冷风,带着一股逼人的决绝。殿中气息一寸寸收紧。
就在此刻。殿门外,一道清冷的嗓音悠悠响起:“若要定罪……”
“也得先把人请来。”
那声音极淡,像是随意。可下一瞬,三皇子的脸色刷白。
殿门轰然敞开。雪风卷入殿中,一道玄衣身影缓缓踏上白玉台阶。
左肩包着厚厚的纱布,袖口渗出血丝,面色有些苍白。却偏偏,步履平稳,眼神清明。
柳闲。他死了三日的“亡魂”,此刻平生生立在金銮殿上。
百官先是一瞬静极,继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声。“……殿下?!”
“他……不是已死?”
三皇子猛地回头,眼底一片骇色:“你——”
柳闲抬手,袖口掸落一层雪尘,声音淡淡:“三皇兄。怎么,这才三日,你就要请旨抄我的家,杀我的人?”
他步步上前,眼神一寸寸落在三皇子脸上。“好一个兄长情深。”
三皇子嘴唇微颤,指尖死死攥着袖口:“你装死!你……你早算计!”
柳闲挑眉,缓慢抬手:“段晨。”
“在。”
段晨自殿门外缓步踏入,身后数十名锦衣卫,齐齐擒着一行灰衣死士。
那些人个个带伤,嘴角血迹未干。最前方,银面具男子被重铐锁住,跪在雪中,狼狈不堪。
柳闲低头看他,声音极淡:“来,告诉皇上。是谁给你钱,叫你刺杀孤。”
银面具男子抬头,面色惨白,唇齿一颤,哑声道:“是……是三皇子。”
“三皇子许诺……事成之后封侯重赏……”
话未尽,三皇子猛地一声厉喝:“放肆!你血口喷人!”
柳闲看他,神色淡淡:“血口喷人?”
他抬手,段晨立刻取出一卷锦囊,铺在御阶上。
“此乃招募死士三十人、约定金银五万两、事成封赏的私契。落款——是你的亲笔。”
柳闲一寸寸抬眼,盯住他:“三皇兄。孤若再死一次,你打算再请圣断几条人命?”
三皇子面色青白,胸口剧烈起伏,半晌一声低吼:“诬陷!这是诬陷!父皇——”
他猛地抬头,嘶声喊:“儿被陷害!”
可皇帝却未立刻开口。
御座上,他只是静静看着柳闲,目光幽深得看不出情绪。
殿中百官,无一人敢出声。只有风吹檐铃,一阵阵冷响。
半晌。柳闲缓缓抬手,指尖指向三皇子:“陛下。儿请旨——”
“即日收押三皇子及党羽,查清此案。”
“若真无辜,儿甘愿再受三箭,以赎诬陷之罪。可若有实证——”
他声音极轻,却透着一丝彻骨的冷意:“请陛下……诛之。以谢天下。”
皇帝目光缓缓扫过金銮殿,一寸寸落在三皇子脸上,终究低低一叹。
“……罢。”
“传旨。即日起,收押三皇子,三日内彻查。”
“锦衣卫,北镇抚司,全权配合。若真谋逆——”
他声音极淡:“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