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闲看着她,眼底那一点笑意忽然淡了,像一盏灯,燃到尽头,忽然一暗。
“我若想要权,当年就不会娶你。”
他声音极轻,落在火焰上,像一缕寒风:“我想要的不是权。”
“只是想有一日……不必再躲在雪夜里,装死。”
姜云指尖一抖。那一瞬,她忽然明白,这个人这些年所有的不在乎,所有的轻描淡写,底下都藏着什么。
藏着他从不肯说出口的疲倦。
半晌,她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发颤:“你要不要……休息一夜。别再想了。”
柳闲看着她,眉眼松了松,竟露出一点淡淡的笑:“好。”
他抬手把她揽进怀里,轻声:“一夜就好。明日,还得继续。”
姜云靠在他肩头,闭了闭眼,低声:“无论如何。你得活着。”
“……哪怕只剩半口气。”
柳闲没有答,只抬手落在她发上,指尖极轻极轻地抚着。
屋外雪落得极密,檐下铜灯亮着,映着廊柱一片淡金。
廊外,有一只小小的雪雀落在台阶上,扑棱着翅膀,抖去身上的雪。
屋里火光把两个人影拉得很长。
半晌。
柳闲低声:“姜云。若有朝一日,我真再也不醒。”
姜云抬眼看他,声音极轻:“那我便替你活。替你,收账。”
柳闲眼底那点淡意缓缓散开,唇角挑起一点疲倦的笑:“好。若真如此。也不算白活一场。”
柳闲声音低低落下,火光里,那双漆黑的眼静了片刻,像是疲累,又像终于放下了一点什么。
可姜云却在此刻抬起头,眉眼中闪过一丝极清晰的冷意。
她盯着他,声音一寸寸落下,轻,却透着一股坚定:“殿下。”
“你今晚布这局,除了逼他们动手——”
“也是在看。看京城谁会落井下石,谁会袖手旁观。还有——”
她声音压低,缓缓道:“看皇上。看他到底是想护你一线,还是乐得看你死。”
柳闲没出声,只一手搭在她肩上,指尖微凉。“你知道。”
姜云抬眼,眸底透出一丝锐意:“若只是杀一批余孽,用不着你亲自冒险。”
“你想借假死,把那些平时口口声声说效忠的人都逼一逼。”
“让他们自己挑一条路。到那时,不论他们信或不信,是投向三皇子还是暗中自保——”
“都要露一手。”
“你就能认清。到底还有谁——真站在你这边。”
柳闲看着她,唇角忽而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:“不愧是姜国公主。”
“想明白得比我自己还快。”
他声音低沉,透着一点疲意:“是。我想看。看他们到底信什么。”
“是信我活着能救他们,还是信我死了,他们就能活。”
姜云指尖一点点收紧,低声:“殿下……你既早就算到三皇子余孽会动,也算到陛下会冷眼旁观,那你——”
“你不怕一旦传出你已死,京里那些旧党会一拥而上?”
柳闲挑了挑眉,慢声:“拥也无妨。”
他抬手,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:“段晨的人,暗里调进了东城军营。”
“楚怀安的人,昨夜也入了城,借着探亲名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