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州那笔粮银，我特意留了三成，先不动。那三成银，足够买三千兵。”
他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种从骨子里生出来的冷意：“若他们真信我死了，就会有人出面分割我手里仅剩的权。”
“有人要收西州账，有人要夺锦衣卫，有人要去朝堂逼太子表态。等他们全都露了面——”
“再翻牌。”
姜云呼吸一滞，看着他半晌，才低声：“……所以。”
“你其实早就没打算退。那些人哪怕以为你死透了，也掀不起风浪。”
柳闲眼底透出一点淡淡的凉意，像雪后最薄的冰层，轻轻一触就会裂开：“没错。”
“他们始终以为我什么都没有。没钱，没势，没兵。可惜——”
“他们忘了，我在西州，把一条条命都绑在手里。哪怕我真死了，那些人也未必敢松口气。”
姜云垂眼，看着他左肩那片被血浸透的纱布，指尖一点点摩挲过去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可他们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三皇子若真得势，下一步就是彻底抹去你所有痕迹。连西州那些碑，都要拆了。”
柳闲挑眉，淡淡笑了：“拆就拆。我活着一日，他们就拆不干净。”
“死了也罢，能留几块石碑，也算笑话。让后人看一看——”
“笑一个废物，能把他们逼到亲手下场。”
姜云看着他，眼底水意一晃，轻轻闭了闭眼。
火光在她睫毛上映出一层薄影。“……殿下。若是这次你真输了呢。”
柳闲抬手，指尖落在她鬓边，拂了一下：“我若真输。便死在这屋里。省得再看他们装一张假脸。”
他声音极轻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清醒：“我不怕死。我怕的是——连死都要苟着。”
姜云没再开口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一寸寸收紧，像要将他此刻的模样烙进骨血里。
屋外风声渐急，檐下积雪簌簌落下，灯影被吹得一晃一晃。
半晌，姜云终于低声：“那你要怎么做。”
柳闲垂眸，指尖轻轻敲着茶盏：“先等。看刑部，看御史台，看太子。”
“看他们会不会有人先出声。若三日之内，没人肯来查我的死活——”
“就传一封信去北镇抚司。让段晨带人封城。”
他抬起眼，眸底一点点透出森冷的光：“到那时。谁再想假装看不见，就再没人给他机会了。”
“这京城太干净，也太脏。该让它见见血。”
姜云看着他，声音轻得几乎散进风里：“……你早都算好了。”
柳闲挑眉：“算好了。”
“也只能算到这一步。再往后——看他们愿意赌什么。”
他目光淡淡，落在窗外那片暗雪里，语气慢得像随意叙述：“我死过很多次。差这一回，也不算什么。”
姜云指尖收紧，忽而开口：“若真到了要封城的那一刻。我带兵。”
“你一向不爱借姜国人手。可若真要拼到生死——”
“我替你。”
柳闲偏头看她，唇角挑起一点笑，带着半分讽意，半分暖意：“王妃。”
“你若真带兵，京城便当真要乱了。”
姜云没退，也没笑。她只是抬手，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：“若他们不肯给你活路。”
“我便给你开一条。哪怕血流成河。”
火光摇晃，她眼底一点清亮。
柳闲没再说什么。他垂下眼，声音极轻：“好。”
“若真走到那一步。我先封城，你后破局。只要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