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眼,看着自己袖口沾着的血痕,轻声:“这条命,不值几个钱。”
“可若真要死。孤只要拉一个垫背的。”
景牧神情一僵,声音一瞬压低:“您这是……自绝于议堂?”
柳闲看他,眉眼淡得像雪:“你若真要逼,就试一试。”
烛火无声燃着。整个大殿,静得像坟。
御史大夫看着他,眼里忽然有一丝彻骨的寒意,也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敬意。
许久。景帝闭了闭眼,低声:“柳闲。退下。”
柳闲起身,深深一礼:“谨遵旨意。”他转身出殿,风雪扑面而来,落在他肩头。
景牧望着那背影,指尖缓缓收紧。“好。此人……要先除。”
他声音极低,落在殿内的冰冷石板上,像一声无声的毒誓。
可柳闲已出了承乾殿,背影修长,步子稳如旧年积雪下的青砖。他从来都不看后头。
因为他知道,背后看的人,多是想见他倒下。三日后。京西校场。
朝廷按例设宴,接待齐国使团。
一来,是给面子。二来,也是给所有人看——大周尚有余威,尚有礼数。
校场宽阔,积雪已扫净,四周旌旗猎猎。
大周六卫甲士分列左右,刀枪如林,墨甲覆肩,甲光入目。
柳闲立在主座一侧,身披玄衣,未着冠冕。
肩伤已好大半,只在颈下露出一抹淡淡血痕。他拈着一枚小铜印,指腹缓缓摩挲,眸色平静。
姜云站在他身后,狐裘随风微摆,目光一寸寸扫过齐国使节的脸。
那些人,眼底都是探究。都是疑忌。都是在等他露怯。“殿下。”
一名内侍低声禀道:“齐国正使已至。”
柳闲没抬头,只缓缓收了那枚小印,抬眸:“传。”
檐下铜铃轻响,一道清声传遍全场。“齐国正使——景牧,觐见。”
雪地上,一行人踏入校场。
为首景牧,玄青锦袍覆肩,面色淡淡,眸底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蔑意。“柳殿下。别来无恙。”
他拱了拱手,唇角一抹似笑非笑:“前日议殿,殿下意气风发。今朝……伤势可痊愈?”
话音未落,齐国随行几人都低低笑了。那笑,透着一股轻慢。
柳闲淡淡抬眼:“要不要再试一次。看孤此刻能不能站住。”
景牧眼底寒意一闪。
他微微敛眸,拱手:“齐国此来,是奉国主之意。”
“先议文会,再议武比。殿下既为东宫监国,理当应允。”
柳闲唇角缓缓挑起一点笑意:“应允。不过是比文比武。孤不惧。”
一炷香后。校场中央,朱红幕幔拉开。
十丈长案铺开雪白宣纸,笔墨砚石一应俱全。
景牧上前一步,负手道:“既是文会,按我齐国旧例。先以四句诗对四境形势。”
“再以四句对兵戈战志。殿下可敢?”
柳闲挑眉,随手提笔,淡淡:“你先。”
景牧目光一敛,低声吟道:“草原铁骑啸北风。南疆稻浪覆边戍。东海舟来吞月色。西州荒陇百里哭。”
四句落下,齐国随员齐齐点头。
的确——气势不凡。
大周百官脸色微沉,有人压着声嘀咕:“这是……明嘲我四境不宁。”
柳闲笔尖轻蘸墨,毫不犹豫,落笔如飞:“北疆狼顾三十年。南陵故土百万兵。”
“东海潮高终有退。西州荒尽见天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