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闲垂眸,指尖在御案上敲了敲。“进。”
门被缓缓推开。寒气灌入殿内,火光晃了晃。来人三十余岁,面白无须,衣袍极华。
他神色温和,拱手一礼。“见过五殿下。”
柳闲抬眼,平淡望他。“罗使远来。何事?”
罗嶂微微一笑:“奉大梁皇命,来慰问大周。”
“近闻京中有变,陛下与殿下多有劳神。我梁皇深感忧虑。”
柳闲不语。姜云看着他眉心那点极淡褶纹,心里生出一丝冷意。
慰问?笑话。
罗嶂见他不接话,自顾自往前一步:“殿下,近些时日,齐国使团仓皇退走,北境多有动静。此番梁皇派我来,是想与大周共谋边患之策。”
柳闲声音极淡:“共谋?”
罗嶂垂眸:“正是。我梁国愿遣三千兵入北境,与大周同守。只是——”
他停了停,抬眼看他。“也望大周能给梁国一个安心。毕竟……殿下你手刃三皇子,朝堂已动**。”
殿内一瞬极静。姜云指尖一紧。
柳闲缓缓将袖中一封折子放在御案上。“罗使。此乃齐国北境情报。”
“草原巴图尔,已有举兵南下之意。你梁国兵力虽盛,却也未必能稳此局。”
罗嶂面色不变:“殿下所言不错。所以我梁皇才愿先遣三千人,助大周稳局。”
他声音低柔,偏偏带了几分不容拒绝。“若大周不允。”
“则梁国只能自行防备。届时若有兵锋交错……”
“殿下,当知其意。”
姜云忍不住抬头:“大梁这是趁火打劫!”
罗嶂依旧温和:“王妃此言太重。”
“我梁国不过想求个安稳。毕竟大周内乱,若殃及四方——”
柳闲抬手,打断他。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。“梁国要安稳。很简单。”
“孤在北境摆三十万兵。若草原来犯,先打。若梁兵越境,也打。”
他声线极轻,烛火下映着点极淡笑意。“罗使。此意,可算安稳?”
殿内无人言语。
罗嶂脸色终于沉了半分。“殿下莫非要以孤力抗三国?”
柳闲抬眼,语气平淡:“孤在镇国司审过三皇子。他以密信通齐,又许草原。”
“为的便是让梁国知我朝动**。再借你们兵锋,一并压下。”
他把那封密折往前一推。“罗使若想看证据,孤不介意让你翻一遍。”
罗嶂盯着那封信,片刻,缓缓抬头。“殿下想如何?”
柳闲抬手,指尖在桌上缓缓一点:“梁兵若敢入境。孤便在北境,亲手削去三郡。”
他声音极轻:“你梁皇,若想试,尽管放马来。”
殿中炉火噼啪作响。
罗嶂看着他,眼底浮出一点冷意。
片刻,他低低一笑,退后一步,拱手:“殿下气魄。”
“此话,我自会带回。也望大周,真能担得起。”
柳闲不言。只淡淡抬眼,示意段晨送客。
罗嶂退去时,雪又落了。寒风卷起他的袖摆,猎猎作响。殿门缓缓阖上。
姜云转头看柳闲,低声:“殿下。梁国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柳闲垂下眼,慢慢摩挲那封密折,声线极轻。“当然。他们在等。等孤出手杀三皇子。等大周彻底乱。”
姜云抿唇:“那你打算如何?”
柳闲抬眸,眼底冷白如雪。“先不动。等他们先急。兵未动。心先乱。”
他缓缓起身,披上披风。“王妃。北境若真起事。孤要先回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