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烛火烧得极盛,照得他一双眸冷白如雪。
“父皇。此人,必须死。”
柳景牧指尖缓缓放开。他靠在龙椅上,闭了闭眼。“罢了。朕……朕老了。”
声线喑哑。“你要如何,便如何。”
柳闲垂下目光,拈起桌上封蜡,轻轻旋了旋。“谢父皇。”
柳景牧盯着他,声音沙哑:“杀了他。你此生,再无退路。”
柳闲看着那道垂暮的影子,目光一点点敛淡。“父皇。孤向来无退路。”
他将密折收起,衣袍微动。“此事,三日后定议。”
柳景牧无声点头。“去吧。”
柳闲颔首,转身而出。寒风自殿门灌入,卷起一角明黄。
柳景牧看着那背影,眼底透出一丝极深的疲惫。“这孩子……”
他低低喃语。“到底,还是要走到这一步。”
夜风凛冽。柳闲出乾宁宫时,雪已尽停,月色清寒如洗。
殿前立着一排侍卫。段晨迎上来,声音极低:“殿下。”
柳闲脚步未停,只淡声:“回御书房。”
“是。”
一行人踏雪而去。月色落在他的肩上,将他衣袖映得一层薄亮。
他看似瘦削。可那背影,却冷得像一柄未入鞘的刀。
翌日午时。刑部尚书入宫递折。
请示三皇子一案,是否移交宗正寺审理。
柳闲在御书房看完,只抬手:“不必。即刻缉拿。送镇国司。”
侍卫低头领命。
未时。三皇子府邸外,锦衣卫封门。檐上雪压,沉得几乎要落。
三皇子披着紫金貂裘,自内走出,脸色极冷。“柳闲。好胆。好手段。”
柳闲立在雪地中,负手而立,神色淡漠:“三兄。从你动那封信起,便该知今日。”
三皇子冷声:“孤若死。朝堂必乱。”
柳闲微笑,眸色冷得极淡:“那便乱。乱完,孤再理。”
言罢,抬手一挥。“收押。”
雪光漫卷。三皇子被束于铁链下,仍目光森寒:“柳闲——”
“你以为这天下,是你一人能扛?”
柳闲看着他,神色极平静。“不是孤一人能扛。可若无人扛。你便真要卖了这江山。”
三皇子低低笑了。“你会后悔。”
柳闲淡淡转身:“此生,不会。”
雪停了。廊下冰凌融了一层,沿着朱红廊柱滴滴落下,碎在青砖上,声响细密。
三皇子被押往镇国司的第七日。
御书房外,立着一队执戟羽林。檐下,张着一面金线描边的旗,旗心一只朱雀,翅展三尺。
大梁使者,到了。殿中,炉火炙得极旺。
柳闲倚在御案旁,左肩包着层新换的纱布,透出一抹淡淡血色。
姜云就坐在旁边,手里捧着半碗药。“殿下。先喝了。”
他垂眼看一瞬,抬手接过,一口饮尽。苦意在舌根炸开,他神色未动。
姜云轻声:“你这几日都未歇息。”
柳闲把碗搁在案上,淡声:“不急。”
话音刚落,外头传来太监尖细通报。“——大梁礼部侍郎,罗嶂。”
姜云一怔:“大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