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,轻轻一点。“段晨。”
段晨从阴影里走出来。“在。此人暂不收押。”
柳闲语气平淡:“回去跪书堂门三日,再抄《谕天箴言》百遍。若再有私通之举。斩。”
许庭昭浑身一颤:“……谢殿下不杀之恩。滚吧。”
柳闲背过身,不再理他。
许庭昭颤巍巍爬起,踉跄而去。门阖。殿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段晨静立片刻,低声:“殿下。此番清理,是否就此罢手?”
柳闲看着窗外,雪正下着。天灰得很。他声音淡:“墙头草无妨。”
“风往哪吹,他们往哪倒。但几颗定海针,不能留。”
段晨垂首:“明白。”
“传令下去。留几只眼在大理寺、户部。再查清一桩。”
他声音极低:“楚怀安在北境。谁在京中牵制他的调兵文书。”
段晨眉色微动:“属下即刻去办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殿中只余炭炉轻响。
柳闲缓缓收回视线。他肩头那道旧伤,已隐隐发热。
可他不在意。每次伤到极限,都会再多一点新的力气。
这秘密,只他知道。申时。御前传旨。
大理寺正卿许温、户部左侍郎程瑛,皆因“行事偏私,私通外府”暂押审理。
两人被押出的时候,朝堂上无数人都看着。雪光里,铁链作响。
许温抬头,看见立在丹陛上的那个人。一袭月青色袍服。单薄,冷淡。可眼神极静。
仿佛整个大周,都落在他掌心。“殿下……”
许温嘴唇颤了颤。一句辩白,没说出口。
夜里。雪渐小。
柳闲在御书房看完最后一封密折,才抬手揉了揉额角。烛火映在他睫上,投出一层淡淡阴影。
有人来敲门。“殿下。”
是姜云的声音。他略顿,开口:“进来。”
姜云一袭雪色披风,眼底带了点担忧。“你一日未曾歇息。”
柳闲笑了下:“不碍事。”
姜云看着他肩头透出的血迹,眼底浮出一点心疼:“再这么撑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他语气极淡:“我死不了。”
姜云怔住,慢慢抬手,覆在他手背。“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。”
柳闲垂眸,望着她。一瞬,眼神极静。“你不怕么?怕什么?怕这一天,我真把他们全逼到绝路。”
姜云轻轻摇头:“不怕。”
她看着他,声音不高。“你若要清洗京城。我陪你。”
雪落在窗上。两人都没说话。
很久,柳闲才低声:“好。那便一起。”
夜半三更。段晨立在雪地,冷风卷着披风猎猎。他望着空无一人的宫墙,轻声开口。“殿下。今夜京中,许多人怕得睡不着。”
殿内灯火通明。柳闲坐在御案后,抬眼看他,唇角一抹冷笑。“怕便好。下次,先想清楚——”
“谁,才是这朝堂的主。”
夜半。御书房外,雪已停,檐下冰凌折断声清脆。
风透过廊柱,拂开门缝。灯火如豆,烛影正摇。
殿内,柳闲一手支着额,眉骨下压着淡淡倦色。
他看着桌上那封最新的密折,指尖缓缓敲着封蜡。
半炷香后。一道低沉的脚步声自远而近。太监总管垂首叩地,声音干涩:“殿下。”
“陛下口谕。”
柳闲没抬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