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。”
“请殿下明日,入乾宁宫。”
他指尖顿了顿。“为三皇子一事……议一议。”
烛火在他睫下跳了下。柳闲慢慢抬头,薄唇弯了弯:“议?”
“好。”
子时将尽。乾宁宫。殿中铜炉炭火烧得极旺,熏得整片檀香暖意逼人。
高坐龙榻上的人,披着明黄衮衣,眼下浮着两道浓重青影。
柳景牧抬手,指尖在雕纹扶手上一下一下摩挲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眼。“五郎。”
柳闲在殿门外立定,神色平静,身影瘦削,月青色的衣襟被风拂得微动。
“父皇。”
“坐。”
柳景牧语声不高。柳闲不言,走到殿中,在侧席落座。
父子隔着一丈的地毯,彼此看了片刻。“今夜召你。是想与你说说三皇子的事。”
柳景牧缓缓开口,嗓音有些哑:“三郎行差踏错,朕心知。”
“但……他毕竟从小跟你一起长大。手足一场。”
柳闲听着,只淡淡抬眼:“所以?”
柳景牧望着他,沉默一息,缓声:“留他一命。”
“废黜宗籍,幽禁宗正寺,此后不许出,如何?”
柳闲没急着答。只是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折,放在案几上。
声音很轻:“父皇。”
“这封信,锦衣卫在齐国使团马蹄下取的。若要留人。先请父皇看看。”
柳景牧眉微蹙,朝近侍一点头。太监垂首捧起密折,展开在御案上。
短短几行字。言辞森冷。
【……北境调兵之事,三殿下已允诺。】
【如巴图尔动兵,京中必为之牵制。】
【若成事,盐铁互市悉数归齐,亦不负先帝旧约……】
柳景牧目光一寸寸扫下去,面色渐白。他手在抖。“这是……通敌。”
柳闲淡淡抬眼,声线不重,却清晰入骨。“通敌,卖国,并谋刺孤,桩桩件件,都在这里。”
柳景牧指节用力,死死捏住那封信:“你要杀他。要置他于死。”
柳闲望着父皇,静静道:“此人若不死。大周无宁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一盏灯火被风吹灭,发出啪一声脆响。
柳景牧阖了阖眼,缓缓吐息。“可他是你兄长。”
柳闲眸色极淡:“他先不将孤当弟。更不将大周当国。”
柳景牧低低嗤笑:“好。你一向冷性,果真冷到心底。”
柳闲指尖拂过袖口,声调不高:“父皇若留他。”
“此后北境边患,必成祸乱。齐国与草原一旦合谋,大周再无翻身余地。”
他停了停,语气轻得近乎淡漠:“此事,孤已查清。”
“亦敢担保。父皇若不信。可将孤一并问罪。”
殿中再无人说话。
柳景牧目光一寸寸落在那封密折上,指节发白。
半晌,他声音低沉:“若杀三皇子。”
“朝中旧臣多有依附于他。你可想过,此后要面对的局势?”
柳闲抬眸,淡淡一笑:“孤怕过么?”
柳景牧喉结动了下:“楚怀安在北境。”
“他终究护着你。可你若动三郎。楚怀安也保不住你。”
柳闲目光微凉,神色却极平静:“孤敬重楚将军。但也不会为保自己,让卖国之人苟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