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外风卷雪尘,檐上冰凌“簌簌”落地。
柳闲静静看着远处,目光一点点淡下去。这一夜,他没说一句话。
翌日辰时。梁国使团一行人已走到宁川边境。
风势比京中更寒,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,赤金日徽在雪下,显出一股森然冷意。
罗嶂立在马前,指尖在缰绳上缓缓摩挲。
他身后,陆崇言正低声同他议话:“此人,不像是寻常权贵。”
“他敢在文会上直接以四句杀心,不惜得罪四方。这等性情……”
“怕是真要与天下对赌。”
罗嶂垂下眼,眸里透出一点阴色:“性情再烈,终归也要看底子。”
他抬起头,望着西北天幕上压得极低的乌云,声线冷下来:“大周空虚。”
“西州方才战乱,北疆调兵未归,粮道未修,百官惶惶。”
“就算他再敢,也只有一身气魄。”
陆崇言迟疑片刻:“可那镇北弓……若真要强攻,三郡也要折上万兵。”
罗嶂嗤笑一声:“打仗看的是气魄么?”
“他如今挑明不退一步,看似勇,实则是无退路。你若真给他一条退路,反而麻烦。”
陆崇言眉心微蹙:“你的意思……”
“他是赌。”
罗嶂冷声:“赌我们梁国不敢先动,赌齐国不会背后捅刀。可若齐梁合力,他那三十万兵未必稳得住。”
陆崇言沉声:“可齐国肯吗?”
罗嶂抬手,慢慢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摆:“若齐国不肯,何必在他面前装疯卖傻?”
“你看那柳闲,心里何尝不清楚,齐梁早有往来。”
陆崇言不再言语,只低头看雪地上两排深深马蹄印。
风从宁川吹过,冷得指尖生疼。罗嶂一声轻叹,似是带着某种阴凉的笃定:“回去。”
“越早把消息递回去,越早能定下合谋。”
“此人虽狠,但江山不是他一个人撑得起的。”
三日后。梁都。正阳殿外,钟鼓未鸣,整座宫城都笼在一层深灰色天光下。
冬雪未尽,殿檐上覆着寸许积冰。
罗嶂与陆崇言一行十余人,立在丹陛之下,齐齐俯首。
殿中暖烟浮散,雕花金纹的帷幕后,一道高大身影缓缓起身。
梁皇年近六旬,鬓发尽白,穿着一袭深紫金龙袍,眼神极冷。
他抬手,指尖在玉扶上一点一点摩挲,声线低沉:“都回来了。”
罗嶂垂首:“臣等不辱使命。”
“已探明大周情势。”
梁皇缓缓转眸,眉心微微一蹙:“讲。”
罗嶂拱手,声调不疾不徐:“臣此行,先以通商为由,试探北境守备。”
“其后以宁川三郡作议,实试其底线。”
“那柳闲……的确胆魄极重,不惜以孤身对抗。”
梁皇冷声:“所以,三郡未得?”
罗嶂低头,唇角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:“未得。但臣观其神情,虽极硬,却透出焦躁。”
梁皇一声轻哂:“焦躁?此人不是盛传废物?”
陆崇言抬首,声音极淡:“废物是假。凶性是真。”
“他文会四句杀心,武会三箭破弦。是个狠人。”
梁皇眉心微蹙:“那你们便空手而归?”
罗嶂缓缓抬头:“臣虽未得三郡,却已探明虚实。北疆楚怀安未归,兵权尚未交接。”
“南粮道被草原扰过一次,储粮不足。西州残乱未平,百官不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