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香灰簌簌落在玉阶上,染了雪。没有人再出声。
柳闲立在御案前,神色淡漠。他缓缓收回视线,看向左侧:“刑部。”
刑部尚书低头:“臣在。若三郡弃守,军民迁徙、仓库毁弃、府库转移。你能保证,无一贪墨?”
刑部尚书喉结滚动,低声:“不能。”
“工部。”
“在。”
“若三郡弃守,十年修渠、农田、烽堠、仓廒尽毁。百姓无家,兵士无粮。你能保,此后十年大周再不动乱?”
工部尚书抿唇,手微微颤:“……不能。”
柳闲目色一点点深下去:“不能。就一个‘不能’。”
他缓缓抬手,指尖轻轻落在折子上。“那此事。便无得议。”
殿角里,有人低低叹了口气。枢密院副使抬眼,迟疑着开口:“殿下,若要守……”
“守。”
柳闲淡淡看他一眼:“孤不怕打。孤只怕,没人肯打。”
他转身,声音一寸寸压低,透出一丝冷意:“三路来犯。”
“梁齐草原,皆要我退。孤在此明言。宁川三郡,孤亲自驻防。若败,先杀孤首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臣,一字一顿:“此言,刻玉为誓。”
殿中众人屏住呼吸。哪怕柳景牧,也缓缓抬了抬眼,看着那立在阶下的瘦削背影。
这一刻,竟似有什么旧时的影子,透过雪夜,映到他眼底。
隔了很久。御史大夫才颤声开口:“殿下……若您亲自北上。”
“朝政谁掌?”
柳闲淡淡道:“太子监国。”
“太傅、太保、尚书台三院同议政。若我有失,太子印交于皇上。”
他声音极静:“不必守孝。就当孤未曾来过。”
一句话,说得堂上许多人悄悄红了眼眶。无人敢再言退。
许久。柳景牧才慢慢抬手,虚按一下。“够了。”
他声音不重,却透着一分说不清的疲意:“既是要打。就打。若再有人私议退守。朕——亲断其首。”
殿中众臣齐声:“喏!”
风吹来,檐下铜铃“铮”一声响。
那声脆响,在这一室肃杀里,显得分外清晰。
柳闲没再看任何人,只微微偏头,对段晨低声吩咐:“宁川兵册,可曾备妥?”
段晨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,抱拳:“已备妥。”
“镇北军、北平营、定远三卫,编制、马甲、仓粮、调度,全在此。”
他捧起一只乌木匣子,双手奉上。
柳闲接过,指尖轻轻抚过封扣,片刻,才缓缓道:“此战。宁川生死,孤先担。若我死。”
他抬眼,声音忽然冷得如霜:“便是满朝乱臣,也别想再活。”
众臣齐齐俯首。无人敢应声。殿外檐铃随风而动,叮叮作响。像是天上也在听这一场誓言。
过了很久,柳景牧才缓缓抬手,轻轻抚过自己鬓边落下的白发。
他的指尖颤了下,像要捻起那根发丝,却到底放下。
他没有看柳闲,只微一偏首,淡淡道:“诸卿——”
“退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