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没说话,只轻轻别过脸去,低声:“你想怎么打……我都听你的。”
柳闲轻笑了一声,抬手轻轻敲了敲地图,“兵若有心,铁可成钢。”
“武器够了,人肯打,仗就不难打。”
“难在心。”
楚怀安沉思良久,终于缓缓点头:“既如此,老臣定不掣肘。”
“你要兵,我给你兵;你要将,我给你将。”
“只一事。”
他抬眼,语气坚定:“你若真倒了,没人能扛起这天。”
柳闲没回答,只转身背手立在窗前。
檐角风雪又起,卷着门帘轻轻晃动,像是整个天都在摇晃。
他淡淡道:
“不会倒。”
“至少……现在不会。”
夜,入三更。东宫兵署灯火通明,文牍、兵帖、账本一摞摞堆在案上,十几位军吏轮值抄录。
段晨立在一旁,披甲未卸,目光扫过图纸,不动如山。
柳闲走到他面前,拿起一份调兵令,语气平静:“西陵关五百铁骑,可调否?”
段晨答:“可调。三日前已入东营,箭囊备足,甲胄七成新。”
“火铳呢?”
“仓中整备二百支。”
柳闲点头,“分两批,从小道分拨北山,夜间换防,别惊动外头。”
段晨应:“是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
柳闲忽而道:“东山暗哨那边,前晚递了密信。”
“京中,有人蠢动。”
段晨眼神冷了几分,压低声音:“是哪一批?”
“旧宗室余党,楚南旧部的残兵。”
柳闲淡淡道:“他们想的不是复国,是趁乱。”
“此局要破,就得一刀斩。”
段晨立正抱拳:“殿下若有令,属下即夜率人去办。”
“不可。”
柳闲转身坐回主位,捧起茶盏,语气极淡:“那就动静太大了。”
“我让你训练那批火铳新兵,不是为了对外,是对内。”
“等三日。”
“等他们动。”
“到那时,不必抓,全杀。”
段晨神色一动,却终究没有说什么。
他知道,柳闲这人最怕的,不是敌人,是身后捅刀的人。
次日卯时,宫中传令。太子柳闲,自即日起,领兵筹边,整编军政,三旬内不得辞权。
朝堂一片哗然,群臣惊疑不定。
有人低语:“太子……这是要大权独揽?”
也有人面露欣慰:“至少不是那个废物模样了。”
但更多的人,开始悄悄上表,送折。
或劝太子谨慎,不可恃权自用;或请太子另择将帅,不必事事亲为。
而这些折子,全被柳闲亲手拆开,一页一页翻完,再丢入铜炉里烧了个干净。
姜云看他一边喝茶一边翻奏折,轻声道:“这些人的话,你就不听听?”
柳闲轻轻一笑:“听。”
“可他们的话,不值钱。”
他语气缓慢而从容:“我想要的,是军能打、将肯战、兵不惧。”
“不是在金殿里争个忠臣名头。”
“朝廷不能缺贤臣。”
“但也不能只靠他们撑天下。”
姜云静了半晌,轻轻道:“殿下……”
“你现在,已经不是那个废太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