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嘴角浮起一抹凉意:“他们越放心,我下手就越稳。”
楚怀安这才恍然,心头一震:“老臣愚钝,竟未曾想透。”
“殿下是要反将他们一军。”
“让他们以为你怯,实则已调兵列阵。”
柳闲微一颔首,语气淡淡:“兵贵神速,更贵在心。”
“我若明火执仗,敌不动。”
“我若退半步,他们就要吞了三郡。”
“我若不现身,朝中疑我、敌国轻我。”
“我若突然杀出,他们就怕我。”
楚怀安沉声开口:“太子之谋,老臣敬佩。”
“只需一令,定远三营,愿随殿下死战!”
柳闲轻轻点头,目光落在远处雪原之上。
风雪未歇,玄旗已扬。
他知敌在动,但比敌人动得更快,是心机。
是胆魄。
是那种从死人堆里挣出来的狠劲。
这一仗,他要打的是兵,也要打的是人心。
——朝堂之心,敌国之胆。
他缓缓开口,嗓音低沉却透着冷意:“传令段晨。”
“暗营全部出动,绕北岭潜行,夜宿白水渡。”
“锦衣密探进宁川,三道火阵一字铺开。”
“斡古儿的兵,进则困,退则断。”
楚怀安闻言,立刻抱拳:“老臣亲自率定远前营,掩护东线突袭。”
“太子只需一战定势,老臣拼命守住其余。”
柳闲摇了摇头,眉目未动:“不是拼命,是赢命。”
“拼命是兵的事,赢命才是主将的事。”
“这一局,我不能输。”
风又起。
雪色压境,三军列阵如山,寒光映甲,肃杀之气冲霄而起。
楚怀安望着前方肃整军阵,缓缓低声:“老夫多年带兵,从未见过——”
“见过什么?”柳闲偏头看他。
老将军轻笑一声,眉眼里透着苍老却不屈的火:“从未见过废物皇子,能把这一盘死棋下成活局。”
柳闲没说话,只一拍马缰。
战马嘶鸣,玄甲军随令而动,雪原震动。
他眸光深处,透着一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锋锐。
而此刻的京城,谣言正如冻雨般纷纷扬扬。
“听说了吗?太子……又病了。”
“不是吧?昨日不是还说他在兵营?”
“都说是装的,他早就伤重不能起。”
“有人在他宫门外看见太医连夜出入。”
“甚至连早朝都不露面。”
“你说这太子……是不是心虚了?”
一早,东市茶铺里人满为患,流言像雪一样飞舞。
说书人拍案而起,神秘兮兮开口:“昨夜,有御前内侍偷偷传话。”
“太子高烧未退,已命姜妃监国。”
“这仗啊,他怕是没胆打。”
茶客哗然,面上惊叹,却早有暗线将消息记入纸中。
几个着灰布衣裳的中年人不动声色,落座一角,不动筷也不饮茶。
片刻后,便有一人站起,折袖掩口,咳了一声,快步离开。
雪落檐角,城南驿馆一处暗室内,火盆噼啪作响。
密探跪在地上,低声道:“启禀主事,太子确未露面。”
“东宫今晨有宫人传言,太子自前日昏厥,至今未醒。”
“姜妃已手执印信,三司听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