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中军大营，巴图尔亲自坐镇，案前地图摊开，所有红线标记的驿站，三分之一被划了红叉。“再查下去，恐怕就得靠吃雪草了。”
他咬牙切齿，一拳锤在案角，木面立裂，副将小声道：“陛下，柳闲太狡猾，他人不露面，只动粮线。咱们十万兵，根本不知道该冲哪，每次调兵，他就偷一段，不调，他就烧一仓，我们像在被人牵着鼻子走……”
巴图尔忽然低笑一声，笑得寒气逼人。“牵着鼻子？不，他是拽着我们……下坟。再这样下去，不出半月，咱们要先死在自个儿手里。”
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急，一名亲卫破门而入，神色慌张：“汗王！西路前军来报——粮道全断。将士无炊，已有人马散逃。”
巴图尔猛然起身，满脸杀意。“谁敢逃！谁再逃一人，我先斩十将！”
副将却低声道：“将军，是他们……饿急了。有的吃马肉，有的……已经冻死了。这些事，一旦传到草原中部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，巴图尔一掌将地图扫飞，气得眼角都红了。“柳闲！你有本事，就别阴我，你来，我和你打个明的！”
而此时，大周雪岭，柳闲立于一块石崖之上，俯瞰整片北境，雪光照着他披风，远远望去，像是黑夜中立着一柄长剑。
楚怀安缓步走来，低声道：“殿下，草原那边……已乱了，据段晨斥候回报，西线兵溃，巴图尔已下死令。再死一个逃兵，斩十将。”
柳闲静静听着，半晌未语，他双手负后，望着远方的云线。“人饿了，不打也散。兵惊了，不战也溃。我不需赢他们，我只需……看着他们自己输。”
他顿了顿，低声道：“让段晨放风，说我们调兵三万，欲攻临川。真假不重要，要他们信。”
楚怀安沉声应道：“是。”
柳闲眼角勾起一抹轻笑。“他们若还信我能打，那他们……就再也不敢动。我不打仗，我打的是胆。”
他缓缓转身，衣摆拂雪，踏入风中，雪夜漫漫，远处已有马灯微明，又是一夜将启。
草原中军主帐灯火未灭，帐中气息压得如铁，连篝火都烧得隐忍，巴图尔坐在主位，盯着桌上那幅被圈画得凌乱的军图，双眉紧蹙。
他的眼角，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躁意。“银岭断了，海谷也断了。你们告诉我，接下来……我们靠什么养十万兵马？”
他嗓音压低，却像闷雷滚在胸口，每个字都含着火气，斡古儿站于下首，神色森冷，手按刀柄，未敢答话。
巴尔面色铁青，沉声道：“主上，若再被他断三道，我军要散了。”
巴图尔猛地一拍桌案。“我当然知道会散！那你们……一个个坐在这儿，是打算看着大军喝雪水？”
军图上，临川两字被他圈了三重，红墨涂得发黑。“斡古儿，带四万步兵，从西岭夜行，进攻临川。巴尔，你率轻骑三千，从南丘偷入，截他们补给。这仗，不打不行了。”
“打赢，稳住北境。打不赢，反正咱们也撑不过这个冬天。”
斡古儿拱手：“末将领命。”
巴尔却略皱眉：“临川城守得死，连探子都进不去。万一是柳闲故意放出的空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