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闲坐在雪地上,手里握着一枝残箭。“退?不,他们是在……缩,怕得不敢再伸。”
段晨低声笑道:“十万兵马,能打得他们不敢动,这仗,值了。”
柳闲没笑,只用拇指轻轻擦了擦箭羽。“这仗才刚开,他们饿了三成,冷了两夜,但人还活着,这,不算赢。”
柳闲说完最后一句,手中羽箭轻轻插入雪地,他坐在那儿,背靠破木桩,身后是新立不久的骑哨旌旗,孤立北山南缘。
楚怀安站在一旁,望着地图上的军道标记,声音低沉。“殿下,如今三屯尽落,西谷粮尽,若咱们此时收兵,他们便能缓过气来。”
柳闲低声一笑。“谁说……我要收?”
他抬手一挥,指尖落在一处峡谷开口。“去,把这一带全部封死,设哨、放线,隔三十里设一处骑岗,我要他们,彻底跟草原断了线。”
段晨应声而来,躬身领命。“属下这便调人,玄甲、夜鹰各派三百,日夜轮替巡哨,若有突骑穿林……当场格杀。”
柳闲轻轻点头,目光未离那片地势。“他们现在躲在北山平原,以为我只是断粮,可一旦他们想逃,才会知道……命也断了。”
他站起身,披风在风雪中掀起一阵黑影,远处风起,雪落如纱,遮不住整个平原上,那一层层刚埋下的铁哨。
三日后,北山平原外缘,十余道骑哨旌旗连成弧形,环绕整个山腹。
来往马蹄未歇,探哨昼夜巡查,步哨轮替如织,整片雪地,已无一寸空隙。
新帐初立,一道红影自远处来,女子着黑甲披红披风,双目沉冷,策马而来。
她身形纤细却不柔弱,马未停,便已翻身落地。“姜无衣,奉令入北军,听调。”
段晨看着她一眼,眼中闪过一抹审视之意。“你是……姜家那位?”
姜无衣目光冷静,声音稳得不带丝毫情绪。“西境姜氏,姜澜之女,陛下令,我随太子殿下调度。”
段晨轻轻点头,抬手一引。“随我来。”
山谷西口,阵线未合,一列正在搭设的新型“错齿弩阵”正在编排,军士交错配位,来往繁忙。
姜无衣站在崖顶,俯瞰那片密林与谷口。
她沉默片刻,转身道:“此地风口向西,若草原军试图突围,极可能从此穿林。”
段晨点头:“我也猜到,此处我们设两道弩阵,留三十步间隔。”
姜无衣望着地势,又补上一句:“不够,草原骑兵惯冲锋,第一道若破,第二道就成靶子。”
她蹲下身,从怀中取出一图纸,摊在雪地上。“我设三连环阵,箭路交错。”
“每一轮之间,都可半步撤退,只要弓弩一响,三层落火,就算破阵,也要死伤过半。”
段晨看着她的布阵,眼中多了几分赞意。“你……是打过仗的。”
姜无衣未回应,低声一句:“我娘死在草原军手里,从十岁起,我便知道怎么布阵杀他们。”
段晨点头,不再多言,只是道:“好,明日之前,我调人,你来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