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闲眉梢一挑,未语,赵浔已将一封密信双手奉上。“他昨夜与梁定川接头,梁家名将之后,现居汴梁城东,此人表面是织锦商贾,实则统管梁军南谍司——此行是引诱其吐实。”
柳闲展开密信,字迹工整,却语意森寒。
姜云凑近看去,字中提到“大梁已定破金策,策中明言:借草原残军之势,从西北穿漠地夹击大周。”
“梁定川提出:若能乱大周东南,大梁愿与巴图尔暗线合兵,三月内成局。”
姜云面色微变:“他们这是想……两线齐攻?”
柳闲闭了闭眼,片刻后笑了一声。“他们胆子倒是够大的,这叫典型的狼心。”
他看向赵浔,语气极稳:“让陆松继续谈,告诉他,大周东南并不稳,沿江三郡、衡川四道,旧年叛将余部仍未肃清,只要风稍起,局便乱。”
赵浔皱眉:“殿下是要……真乱东南?”
柳闲摇了摇头,嗓音沉了三分:“我不要乱,我要像是要乱。”
“衡川我们自己设几个零星哗变,沿江村坊停粮、改税,甚至调走几处巡戍,我们只让他们看到乱,却不是真的乱——但这足以让梁定川信。”
姜云轻声道:“他们一旦信了,便会动,不是动东南,而是分兵西北,准备破金策——这样,反倒落入你算中的空口。”
柳闲点点头:“陆松那边继续交涉,内容定一个伪约,就说:大周太子愿意退衡川换平西,但此事不便写入册,需大梁先行一步。”
赵浔略一迟疑:“怕梁定川看出我们拖延?”
柳闲淡淡道:“他若真是梁将之子,就不会信我们真的愿退衡川,但他若真是想成策,就会赌我有心自保——这个赌,他必接。”
姜云问:“那我们要不要借草原这条线,送个风给巴图尔?”
柳闲略沉吟后摇头。“现在不能惊草原,斡古儿败后,巴图尔必在养兵,我不想让他们知道大梁会来。”
“若他们知道,说不准就等着大梁来当先锋——我现在要让他们看不懂,看不懂就会犹豫。”
他站起身来,拿起那张密报,走至烛前。
“等梁定川真把兵分出去,草原不动,东南空虚,他还会自以为棋在我前,可到时,我就让他知道,衡川从没乱过,东南的兵……也从没撤过。”
夜色沉沉,太子府密阁中,一道朱漆封折缓缓合上,赵浔小心收好,他望着柳闲,低声道:“殿下,若此局败露,衡川若真起兵,咱们……会折兵东南。”
柳闲一笑,目光如雪下寒光:“那就别让它败露,段晨那边,调两成暗卫改身份,假作衡川旧叛,入城招兵。”
“琦木坊派苏瑶送商粮入衡川,走黑道,放出风来:衡川粮紧兵乱,大周无暇西顾,还有,放两支辎车故意被劫的假信件,内容提到衡川巡军临近哗变。”
赵浔点头:“这些我来做。”
柳闲坐回案前,抬眼望窗外,风雪未止,窗格外呼呼作响,姜云轻声走近,为他倒了杯热茶。“你这样设局,真不怕将东南调得太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