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上马,望着远方旌旗如林。“先走衡川线,我倒要看看,这位弟弟到底设了什么局。”
沈芙与章明对视一眼,微微点头。
夜幕将至,潼水、鸣川、衡川、东阳、西谷五路战图再次更新,柳闲翻阅至衡川图时,赵浔低声禀报:“四殿下已至衡川驿站,按图巡视,未有改令。”
柳闲没抬头,只道:“他若敢擅改,一日之内,我能让衡川营无人应令,若不擅改,就由他看。”
姜云拿起旁边的茶盏,为他换水。“你不是怕他?为何还要放他来?”
柳闲指尖轻点案图,语气如常。“因为我不怕。”
“他若真能救东南,我就把这太子印双手奉上,可他若只是想沾血立功,那我便让他踏着自己的脚印,回不了京。”
夜雨过后,营外雪化泥融,寒气更重,潼水风声如吼,哨旗低垂,赵浔披甲入帐,衣袖带雪,神色凝肃。“殿下,斡古儿那边……出事了。”
柳闲抬头,指间转着一只青铜纸镇,眸色未动。“说。”
赵浔上前两步,将一封急报递上,低声道:“锦衣卫在西城边营查到密报,斡古儿死后,他的幼子,被余军藏入河西旧边市中。”
“城中一家铁器铺,实为焰鹰旧部据点,名为贩马,实则藏人筹兵。”
姜云闻言面色微变:“他要做什么?反扑?”
柳闲点点头,手指轻轻扣在桌上。“他这一战若输得太惨,巴图尔会弃他。”
“但他若能保住血脉一脉,便能以斡古儿遗子之名,重聚旧兵。”
赵浔拱手补一句:“属下已派人断他后援,北道三支草商,皆查明与焰鹰部有关,已被扣于盐关,那座铁器铺,我们未动,但粮车、马贩、信使,已经全部拦下。”
柳闲看向窗外,晨光微白,远处天旗尚未升起,他声音低沉:“不动他铺子,让他以为消息未泄,让他还活在梦里,觉得能再卷土重来。”
姜云轻声问:“那你是准备……直接动手?”
柳闲缓缓摇头。“不动手,动心。”
“草原不是铁桶,十八部早就裂过,如今少了斡古儿,必有人想上位,我们若先出兵,那叫侵袭,若是他们自己乱起来,那就叫内斗。”
他站起身,走至地图前,指尖轻点草原西北一隅。
“焰鹰部为主残,焱骨部为旧亲,此二部有仇十年,我若送封信,说斡古儿之子藏在焰鹰……你猜焱骨会不会动?”
姜云凝神看他,语气却极轻:“你不是想激一部乱,是想让十八部全乱。”
柳闲笑了,笑得极淡,眼里却有寒意。
“焰鹰、焱骨、白鹄、落阳、破月、寒冥,这六部若起内争,巴图尔的中军就要疲于调停,而若他调动主帐,西南之力便会空一寸——那寸,就是我们进的门。”
赵浔低声问:“那信由谁送?”
柳闲淡道:“苍鹫,影军旗下第三密司,专入草原,刺探、偷渡、藏踪、化名……都不如他们熟。”
“从破牙岭绕道入北部草寨,再转焱骨旧部——半月之内,他们就能把那封信送到焱骨长老手里。”
姜云起身,为他拢袖一寸,“你用一封信,便让草原六部自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