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言成辂。”柳闲拈起兵图右侧一封齐军文告，丢于姜云手边，“言成峻的亲弟，手下两营，一营是旧部残将，一营是……投降后归编的。”
“他会怎么守？”姜云问。
“他会死守。”柳闲答得毫不迟疑，“因为他兄长被我擒，他不能退。只要齐援未至，他就会拼命拖时间，赌我攻城耗力，赌齐北支援及时。”
姜云沉声：“那我们呢？”
“我们赌他心里那一营——早就不想打了。”
四日后，东川前线，大周三线齐发，山中旌旗如林，东丘西野，鼓角之声昼夜不息。
姜云亲领一营精骑，扎营于镇西八里，沿溪筑障，不攻不战，日日放箭烧林，逼镇内兵急。
段晨绕后两日，斩粮三车、焚仓一处，夜鹰营斥候几近布满东川外围三十里。
而真正从后丘穿林的沈戍，早在第三夜潜入镇北松林，以游骑截断北援来路，白旗不立，帐篷不扎，敌方斥候三日未察其踪。
镇内，齐将言成辂坐于主室之中，案上一纸旧书信未展，眉间横纹深如嵌石。
“西线被围了？”他低头问。
副将抱拳，低声应道：“是。大周王妃亲自统兵，未攻城，但已放火数日。”
“南面浮桥呢？”
“被截。夜鹰所设，白日不过百人，夜间却近千人浮动。每夜换营，两次袭补仓，火不绝。”
言成辂眉头紧锁，沉声问：“那东后林线？”
副将迟疑了一下，才答：“未发现敌军正面兵马，但粮道不通，信鹰三次未至，昨夜送信人……也没回来。”
帐中沉寂半晌。“殿下。”一名老卒缓缓道，“不若立令坚守十日，齐北若知吾镇被困，必援——”
“十日？”言成辂冷笑一声，“十日之内，他们不攻我，我自己就乱了。”
副将闻言一怔，刚欲再问，忽听外营有兵声喧扰。
“什么事！”言成辂拍案怒喝，一名传令兵跌冲而入，神色惊惶：“启禀将军，东仓昨日守军……跑了两个。”
“跑了？”他霍然起身，“追了吗？”
“追了。”那兵咽了口唾沫，低声道：“但追不回来……他们跑去西林……说是要投大周。”
帐中顿时安静，言成辂脸色一沉，猛地一拳砸在案角：“是投敌——还是你们逼的？！”
副将低头不语，夜落如墨，镇内巡逻灯火忽明忽暗，有营中将士偷言：“听说西营的张连率先降了，大周没杀他，还给了他一袋粮……”
另一人嗤笑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假你自己问去。”那人低声，“我哥在东仓，说亲眼看见那人带着大周兵马回镇，说是归心引援，还带了将令，说是言家旧部——愿举仓投太子。”
此言传入后夜不到半个时辰，东川镇已起风声，第二日清晨，镇中数名仓兵于换岗途中逃逸，一人甚至直接举火烧了巡仓营门，被擒后竟高呼：“我就是要降！你们想死，别拉上我！”
镇内人心顿乱，而此时，大周西前军营中，苏瑶坐于帷帐前，淡声望着姜云道：“他们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