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晨未言语,只取来一碗水,倒在他手腕之上。滚热的水流过皮肤,原本藏于肤色之下的淡淡墨痕,忽地浮现出来。“这是什么?”
他眼眸一凝,抬手示意近卫:“叫白景舟来。”
不一刻,白景舟入营,披白衣,戴银面,站在火盆一旁细看那浮出的纹路,眸光骤冷。
“这是苍牙图。”他语声低沉,却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清晰,“是草原、齐、梁三方旧盟遗阵——苍牙盟专用密纹,唯盟中主将才刻此阵。”
段晨眉头一拧:“你确定?”
白景舟点头,翻出袖中随身册页,将其中一幅旧图横展于案。图上所绘,正是与尔钦腕上纹路一模一样的秘图旋纹,中有三口尖牙状裂线,指向南境数点。
“这是牙阵核心线。”白景舟指着图中一点,轻声道,“若这东西重现,就说明苍牙盟的老巢……还没被铲干净。”
柳闲闻讯赶到,一进营,便看见那副旧纹。他只瞥一眼,便拈起一枚棋子投向案上:“这下,局势就更好玩了。”
姜云站于他侧,眉心轻蹙:“你认得这阵?”
“早年我入齐地偷学兵法时,曾看过一页残谱,提到过牙阵三门。说的是草原以魂阵为主,梁以力阵为辅,齐以火阵牵制。”柳闲慢条斯理地说着,“而这三门——在沉骨谷汇聚。”
“沉骨谷?”姜云一惊。
白景舟点头:“齐梁交界西侧一条旧矿道,战乱废弃已久,地势险恶,谷口常有瘴雾,属禁入之地。但若藏人、藏阵——最合适不过。”
柳闲轻叩指节:“章明呢?”
“他在归化南地清线。”段晨回道,“我让他回来?”
“不必。”柳闲摇头,目光落于兵图一角,“叫他顺便走一趟沉骨谷,再传信给暗盟,借他们的耳线探一探,看这残盟,藏了多少人。”
姜无衣此时进帐,抱拳一礼:“殿下,若真查沉骨谷,需我带斥队深入?”
柳闲眼神微沉,思索片刻:“你带十人,轻装前往,三日为限。探其有无,不必交锋。”
姜无衣点头领命:“谨遵。”
两日后,朝阳未起,主帐之中,柳闲已披衣坐起,左臂仍缠着一圈细布,伤口未痊,却未再疼,白景舟立于案前,刚从暗盟处得来新报,一句未出口,姜云已推门入帐。
“姜无衣……失联了。”她低声。柳闲顿了顿,眸色一凝:“哪一段?”
“沉骨谷东口。”她道,“最后传信止于谷口有影。”
“有影?”柳闲轻声重复,“这不是自然山影……是人。”
他猛然起身,手指落于兵图一侧三角:“他们早布伏了,就等我们查过去……是要把人吃干净。”
“那你还让他去?”姜云眉头紧锁。
柳闲未答,只望着图面良久,忽然冷笑一声:“那就……让他们以为我们想逃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调营向南,再放出斥令,说东线要移驻南防,归化不守。”柳闲一步步走至案前,眸色沉冷如雾,“让齐军误判,认为我们知晓苍牙残阵欲避战,必定全线前压。”
“那他们伏线就会提前出动。”段晨眼神微亮,“而我们,可以反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