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闲不言,指尖轻敲案边玉杯一圈,良久轻声开口:“把沈芙叫来。”
夜里,宫中长春殿灯火微明,沈芙翻看由锦衣卫送来的景耀年画像与入坊记录,眉头轻锁:“这人我见过。不是在梁京,而是在……”
她顿住,望向柳画:“在赵怀顺府。”
柳画倚窗轻笑,声音带着点旧事回忆:“你说的是董澜?”
“对。”沈芙点头,“董澜是赵怀顺旧属,当年跟景耀年有私书往来,两人不止一次出入九部商局,甚至共同参与过一桩旧书转抄案。”
“所以这次他来,不只是为图,也是探线。”柳闲轻声开口,目光落在桌上,“把他引进去,别急着动手。让他信这市真能换到东西。”
“你想反用他?”沈芙低声问。
“嗯。”柳闲点头,“给他看几份真图,但别给正本。只需给他两样东西——一是他想要的,一是他该怕的。”
沈芙眼底一亮:“你是要他自送消息回梁宫?”
“他若敢带回去,梁皇自会疑他。再由董澜出面送信,就能逼他开第二口。”柳闲语气极缓,仿佛谈的不是布局,而是棋子落位。
第三日,景耀年再入坊中,苏瑶奉命引他至“第三坊室”,所陈者非简图,而是一座断城图玉,一半镂刻、一半留空,意为“可补”,景耀年目光一沉,却未言语,只留书一卷,言愿加价三倍,求全图本。
苏瑶回报时,柳闲淡淡一笑:“他急了。”
“那就把那座补不了的送他。”柳闲轻声,“图是真图,只是那一块,是假的——”
“假的?”姜云挑眉,“你是说,空的是虚地?”
“嗯。”柳闲收起折纸,轻声一句:“那一块是断崖,三年无军能驻。他若真信了,梁人要栽一次。”
姜云闻言,目光淡了几分,眸底却浮出一点冷意:“这回他们是来探风,可风一乱,便吹回去了。”
“风不会自己乱,是我让它乱。”柳闲轻声道,起身转向案后,一指点在渊北官道,“可梁人那头,也不是没动作。”
段晨正欲上前开口,营外便有快骑疾至,尘扬半丈,急报冲入帷帐。锦衣卫执令兵跪下呈封:“西路军,动了。”
姜云眉心一动:“哪一路?”
“梁之西军,”段晨答话前先扫了报纸一眼,声音沉冷,“昨夜突袭我北段官道,已劫后勤粮车三队。他们不是试探,是要破线。”
柳闲低头扫一眼简报,那字迹仓促,纸上还有血印。他目光未动,只缓缓吐出一句话:“寒斥营——可以出动了。”
段晨立刻明白他的意图,拱手领命:“属下即刻召姜无衣,设伏官道七层,先断其眼,再引其躯。”
姜云一听“寒斥”,目光已冷三分:“你要让姜无衣带那批夜行斥卒,在正道上设伏?”
“不是正道,是错道。”柳闲轻笑,将指尖移至官道南侧的三岔坡岭,“这段山道自古难行,可一旦入了,就别想退。”
“设石标,改路径,借雾引敌。”他说得极慢,“先斩探骑,再错方向。等他们主兵一入,就是自己坠进棺材里。”
姜无衣受命出营时,天尚未明,寒斥营五百夜卒披乌甲披风,静立于松林之间。无衣立于马前,一语未发,忽地拔剑指向东南道口:“七层设伏,听令者进,不听者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