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定,夜风吹动帐帘,半缕焰火浮于纸灯之上,映着他指尖微敲地图之处,正是渊水东岸,水道横贯两境,左右高地险峻,桥未通,兵不得度。
姜云倚案而立,指尖缓缓落在渊水南口,语声清冷:“若要让风北吹,得先打通这道水线。渊水东西分断,岸桥不成,便永无正战之路。”
柳闲轻挑眉梢,目光一转:“你要建桥?”
“建。”姜云回得干脆,“不是一桥,而是连桥五策。三渡两梁,一固两浮,分设主干副缆。先桥人,再过兵。”
段晨抬眼:“五桥一开,战线可连三地。但渊水桥口被齐军占着,他们设了桥头堡,重弩对峙,水军不下,桥不通。”
“所以要打。”姜云转头,“先破桥头,再铺桥梁。你调沈戍夜破水堡,景舟布图,我来督桥策,五日成骨,十日开渡。”
柳闲望着她,未言,片刻后笑了一声:“王妃想得周全。”
姜云语气不变:“你想让风走北,我就给你修个风口。”
两日后,夜色压境,渊水南岸迷雾沉沉。沈戍水军潜入东渡口,三百夜舟披墨帆,箭不出鞘、桨不入波,只借水流缓行。前方齐军设立桥头堡三层,水上弩台高筑,灯火虽弱,布防极紧。
“主将,前哨五十丈,敌船九只,水堡三台。”副将低声禀报。
沈戍抬手握刀,眼神冷沉:“不用破全,但要斩旗,今夜不点火,只截弩台。”
他一声令下,三舟并进,甲兵潜水缆索,手刃水下守兵。破浪之间,第一弩台便已倾斜坠入,木梁崩落,惊动岸堡。
齐军反应虽快,却难阻突袭之势。沈戍亲率破中堡,三刻之内两台尽废,斩旗落水,连夜而归。
姜云立于南岸高坡,看着对岸火光未燃、旗势已乱,缓缓点头:“可开第一线。”
桥料未至,水骨难成,赵山生自商道带三千桥料,由南至北,分五路而行。为避齐探,柳闲命陆松开设假渠,自商水至北河,连夜开流,以声势遮实运。
“让他们以为我们挖河,不是架桥。”柳闲于案前一指:“齐人好计,他们若信我们走水,就会转兵东岸,错过西桥之机。”
陆松亲带民伕入渠,一日之内,百车水轮、千斧开掘,东线遍布运渠痕迹。齐探多报“水运正开”,上达齐军主帅。
而实则,赵山生之料,早由夜车走五岭通道,直下渊水上游,桥梁缆绳,俱已就位。
姜云披甲督桥,白景舟设图布桩,五日成骨,浮梁初架,其后桥料昼夜不息,东南风起之日,连桥已达两岸。
第十日,正午初晴,渊水如镜,桥梁初成。但云未散,远哨忽报——齐军来袭!
柳闲未惊,只一句:“他们等这桥成。那就成给他们看。”
段晨立于桥北丘坡,手中一抬长弓,袖下带火油引线,低声道:“火渡埋线,今朝起引。”
“火箭列阵!”他一声令下,锦衣卫设伏之军齐齐上前,百弓火索齐燃,目标直指齐军舟阵。
对岸,齐军果然强渡,十余舟带兵破岸直冲桥中,未料踏入中段时,桥缆忽断,火箭齐飞。“放!”
百箭破空,点燃引油,桥中段顿焰成线。水上舟舰避之不及,烈火吞舟,哀声四起,黑烟蔽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