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撤!”她当即变阵,令中军强开东翼,但前方二十丈林地本就是假路,三重环山弩阵开启,火油点燃,林焰起,浓烟蔽月。
清霞营彻底困于林谷之中,箭雨、陷坑、滚石齐出,阵型大乱。段灵夷拔刃自冲锋而出,率残兵折向西南山道,仅余一半兵力。
她踏出林火之时,银甲染血,目光一寒,低声一句:“他们……早就知道我来了。”
次日,西南营帐之中,柳闲翻开战图,望着清霞营折半战损的斥报,指尖缓缓敲打地图角:“她若再进,连一半都留不下。”
姜云倚于一旁,看着地图冷声道:“她若再来,我亲上山打她。”
柳闲轻笑,却不应,回身坐下,轻声一句:“清霞营困退镜澜南谷,梁军伤线不足三万,不敢再动。”
“西南暂缓。”段晨低声应道,“接下来就该轮到北地了。”
柳闲点头,收起图卷,抬眼向西北远方,眸光深沉如海。“北地不动,只是因为它等风,风若来了,我就让它卷着敌旗走。”
他话音落下那刻,营外就有急报而至,夜骑披雪而入,一封草封文书堪堪递至案前。段晨拆信低头扫一眼,声音瞬冷三分:“斡古儿旧部,余军南撤,设焚骨营,扰我归化五营军心。”
“焚骨营?”姜云走上前,微皱眉,“这是草原人养疯马的法子,先乱马,再断粮,最后逼它自咬——如今他们是要乱兵。”
“确是草原老法。”柳闲将信丢于案上,抬眸看着营外黄风漫卷,低声道,“斡古儿失踪多日,他们不敢信、不敢动,就在等一句话。而这句话,我可以替他们说。”
主帐之中刹那静了。片刻后,段晨上前一步,沉声:“焚骨营皆斡古儿亲军所剩,作战野法,扎营无定。我已命赵浔提前渗入,三日后可行消息。”
柳闲点头,淡声吩咐:“叫他放话,说斡古儿已死于齐梁联军之手,草原两面受敌,大汗难保中营,只能舍他保线。”
姜云眼色微动,望着他低声道:“你这是——要让草原人自己动手?”
“不是动手,是动口。”柳闲笑得极浅,“让他们质问、猜疑、吵架,兵心乱了,焚骨就自散。”
三日后,草原南道,焚骨营扎于灰石荒地,营帐不多,却分三重,每列百骑不归营,夜战夜归,专扰归化兵阵。是夜,风沙暴起,营内却风声渐紧。
“你听说了吗?”斥骑之间低语悄起,“东侧归化军说,斡古儿早被梁军斩了,那封檄文,有齐将亲印……”
“胡说!”一人怒声低吼,却终究压不住细语之风。不到半夜,整片营中已有近半传言,甚至有人信誓旦旦:“我叔就在归化军,说斡古儿首级早悬了十日,是齐军亲手挂的。”
尔钦是焚骨营副将,斡古儿旧属之一,此刻站于营心之中,听着夜色中传来的低语,脸色已冷如铁。他怒步前行,掀起一顶主帐,声音压不住火意:“谁在散这狗屁消息?”
“副将你不敢说,难道不是怕我们真信?”一名归化旧兵站起身,冷冷开口。
“我斡将军若还活着,为何一封信都无?为何齐梁联军敢言他已死?”另一兵卒沉声质问,眼中已无惧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