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执壶斟茶，眼神玩味：“你这是让他们自己把粮囤给你？”
柳闲挑眉一笑：“是他们自己贪，不是我逼。”
当夜，苏瑶着青衣便装，率三十骑轻车入盘湖镇，货车皆载粗粮麻米，表面印着“白水商盟”字样，账本已预备好数页空账。
“我们这粮，走的旧道，来得快，价便宜，还能账期三旬。”她笑言，“但只卖军用，不售私人。”
齐镇副将大惊：“竟敢入我镇卖粮？”
苏瑶坐于车旁，拨了拨斗篷，冷淡一句：“你不买，隔壁营买了我就走。说到底，你们这些官军，也不过比乱兵多张脸皮。”
副将咬牙半晌，终还是签下两页账文，一日内下令开仓四成，兑银六百两，她不是卖粮，是在卖“怕穷的脸面”。越多人抢，她卖得越轻松。
而与此同时，镇外七十里青沙道上，赵山生率人断道已久，他是前刑军出身，刀不快、手却狠，三日间劫斩车队九批，杀齐军押车者一百三十七人。
“这帮人不是送粮，是来赴火的。”赵山生看着第三十辆翻覆的粮车，淡淡抹刀，“可惜他们不知道，粮还没进仓，就没了。”
第三夜，盘湖镇谷仓深处，姜云披夜行衣，率锦衣三十人，潜入镇西大仓。她一跃入檐，落地无声。火折一点，烟囊悄放。
“毒烟不杀人。”她冷声对身侧卫士，“但能叫仓鼠都乱撞。”
十囊连放，风过即浓，黑烟翻涌如浪，仓役兵将混作一团，奔逃呼号。姜云未停，折身点燃两侧油灯，火线引至木堆，轰然一声，仓门炸开！
整座谷仓，火起如昼。齐兵大乱，有人冲、有兵抢，无一人知——这场火，是他们自己点的。
第二日清晨，盘湖镇官署前，齐将沈瑾披甲而出，满面尘土，仓毁三成，粮账全丢，调粮部队失联，他咆哮如雷：“查！谁引商入镇！谁放烟烧仓！”
主簿低声禀：“是白水商盟。”
沈瑾怔了片刻，忽明白：“……大周的人。”
齐皇得讯时，怒掷玉策，御案震响：“东线主将沈瑾失镇！盘湖谷仓烧尽！”
内臣俯跪请示：“陛下，谁可继任东线？”
齐皇一言未答，只冷冷唤道：“宣——言卿。”
言卿者，齐国旧贵族，宗亲之后，少年立功，中年领兵，曾与姜震天交手三场，以稳制快，以守压锋。
他是“防”的代名词，那一夜，齐京宫灯彻亮，言卿佩剑赴东调之令。
而大周主帐中，柳闲手中一张旧账，正轻轻点燃，火光熏出他眼底一丝冷意。“齐国换人了。”
姜云坐在案旁，神色淡然：“你怕他？”
“我怕？”柳闲一笑，“他再稳，也得先接过沈瑾手上的烂摊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