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日后,北道大雪突封,东丘盐价涨至三倍,齐商哄抢,梁兵断供,市头悬挂暂停交易的红榜,百姓哄散。
南市粮仓爆仓,引货三日不得平,街中断马,乱作一团。
齐梁边将急报:“市道不通,百姓哗乱,商民皆怨——是否撤市?”
而此时,东市之外,赵山生身披黑甲,坐于高坡之上,望着那一座座半垮的帆布营帐,手中折扇轻摇,语气清冷:“他们的合市,本就不是为了百姓,是为了掩战。”
“如今百姓不认他们了,他们再留,也没用。”
斥候快马入临川主帐,赵浔低声禀报:“齐梁合市,已于三日前自行撤幕,三市倒二,一市封闭,齐皇提议暂停边贸,议盟商约。”
柳闲倚在南阁案后,未着甲披裘,只指尖绕着一枚墨石小珠,眸中带着一丝清冷笑意:“合市——合不到一月。”
“他们以为只要市开,就能断咱们兵意。却忘了——打仗,不是看市的,是看兵。”
他将墨石一弹,石落纸间,留下一圈灰痕。“他们的算盘,是自己打散的。”
姜云走来,递上一盏姜汤,轻声道:“这回不打,是你先停的棋。”
柳闲望她一眼:“嗯。但他们以为,是自己想停。”
他抬眼望着窗外被风揭起的市账残旗,一句极轻的呢喃随雪而起:“合市如局,市崩如崖。他们不该忘了,这世上的市,不在帐里——在我们手里。”
话未落,南镇火线急报已至。
段晨掀帘而入,眉眼沉如夜色,语声低沉:“南镇沿岭突现乱兵,自称北线溃军,沿村而入,抢粮烧铺。”
赵浔亦紧随其后,盔甲未解,靴底泥雪未干:“已有百余人混入民中,多为散军装束,未见军牌。”
柳闲一手拂过案边茶盏,未饮,语气却比茶更冷:“兵若真溃,不会有序;若有序——就不是溃兵。”
姜云眉头微动,立于帐后:“流兵若真,得安;若假,得缚。”
柳闲点头,扇尾轻摇:“段晨,你带人设反潮营审,南镇为潮口,这些人,就一批一批捞起来。”
“分拣真假,收残断线。”他顿了顿,“一律不杀,审明再断。”
“是。”段晨抱拳,眸光一敛。
“白景舟呢?”柳闲转头问,话音刚落,门外雪声一响,一人披霜而入,白衣胜雪,纸卷在手:“在。”
“你那本识甲图鉴——还能用吗?”
白景舟将卷一展,图纸墨迹斑斑,内容却细如发丝:“大梁兵甲六制,北镇用黑缝箭饰,东郡马鞍偏重铁骨,西军刀刃窄锋……衣、马、械各有形制。”
他缓缓摊开一页:“我可依甲识兵、依饰判队。只要他们穿错一件——便知真假。”
“好。”柳闲指尖一点,“反潮营中设识甲营,你配段晨分列查审,三日内,我要擒敌九队。”
白景舟拱手:“可行。”
姜云在一侧低声接道:“我设民供制。”
柳闲轻笑:“讲。”
姜云指尖轻敲案边:“我开三粮铺、两驿馆、一布衣坊,名曰临供。凡自称流兵者,皆可登记领供,但须签名、落籍、报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