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流兵,必疲必乱,不识官名;假流兵,多训练过,有谋略,必留破绽。”
她眉眼冷静:“我只问他们一个问题——从哪镇溃出?若答不出地名的旧称,我便扣留。”
柳闲望她片刻,嘴角微挑:“王妃这招,比打仗狠多了。”
姜云回他一句:“对付混进百姓里的探子,用的不是刀,是绳。”
两日之内,反潮营列于南镇北口,三营三检,第一营审衣,查甲缝、识箭饰、辩绣章,凡穿错三处以上者——列疑。
第二营审马,查鞍骨、辨牙镫、验足蹄。大梁兵马多骑轻快,若马蹄伤重、装鞍不配,列假。
第三营则查械,用白景舟制的“锋脊图”比对刀纹、箭羽、柄饰,一一过手。
段晨立于营后主帐,锦衣不动,冷眼望着一批批流兵过审,扇底红笔划过之人,逐一押入临审。
“第七十三人。”他低声道,“南口自称散兵,马鞍为西郡制,所穿却是东路缝甲,已押。”
“第九十人。”白景舟淡淡道:“言为梁东骑卒,脚蹬却为北镇旧式尖钉,指甲新剪,有备兵痕。”
姜云那边也未闲着,临供处,三道棚屋排开,前头帐边悬着绢布一角,写着一句话:“流兵供助,请按籍报名。”
来者皆排队,后列民多,前列兵少,姜云坐于棚中,眼帘未抬,语声却冷:“你溃自何镇?”
一人低头:“北雁镇。”
“北雁镇旧称什么?”她不紧不慢问。
那人一愣:“……北雁镇就是北雁镇。”
姜云淡淡一笑:“不识旧名,还说是本地兵?北雁旧称三滩,你若真在那儿溃出,怎会不知?来人,查籍。”
这样一问,三日内已扣下疑兵三十余人,审问之后,有十四人供出“奉命掩入”,意图探营走市。
柳闲坐于南阁之中,收到沈芙手书:“梁间探子十七人,三日擒其十四,其余失踪。”
他手执折扇,轻声道:“剩下那三个,别急——让他们自己跑回来。”
赵山生笑:“怎么个跑法?”
“放话。”柳闲眸中带笑,“说有一处小粮坊将收后营流兵,无需登记,粮供双倍。只要一听是假的,那三人自然会去,去了,就网进去。”
当夜,临镇西街,一家新铺悄开,榜上贴字:“流兵归户,三日收编,来者不问出身,粮包双发。”
三名黑衣夜潜而入,身着旧军甲,左臂缠灰布,一看便是故作斩伤姿态,然未行三步,地砖轻响,暗钉爆起,段晨自屋后跃出,冷声一笑:“我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锤声一响,三人皆擒,随后送入锦衣司暗堂,未及两日,供词尽出。
“梁军在东岭西道设有后线暗探,每镇投一、三、五不等,借流兵之名,扰市乱军。探查驿线,通报盐道,破我兵营情报。”
赵浔将供书呈上:“所幸南镇未失,反潮营未破。”
柳闲坐在案前,抬眸一看,目光淡然如雪:“这一次,他们不是兵进,是人进。不过人也得看准地儿才能走。”
姜云走入,手中提着一本新制名簿,笑意中藏了几分锐利:“南镇收兵一百四十三人,收疑兵六十二,擒探子十七,清民案十九。我这个民供制,能不能转成户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