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带人走原道南下,乔装为商贾,与梁间舶市接舵。”柳闲直言吩咐,“就说——大周北境即将换帅,楚怀安旧伤复发,南阁将另立中军。”
姜云闻言挑眉:“殿下是要……反向放情?”
柳闲折扇一点:“对。他们想在我们兵线未稳时争东境,那我就让他们以为,我们将帅有变、前后不一。”
“这个假情报,要走得慢、传得远。传到梁皇的案上,传到齐使的耳边,也传进巴图尔的军议中。”
陆松颔首:“属下明白,此事我来做。”
“但有一点。”柳闲目光沉下,“你的舶商要装得不像是我们送出去的,而像是他们自己截来的。”
姜云似有所思:“那他们才会信这情报是真的——是自己偷听到的。”
柳闲勾了勾唇:“偷到的东西,才容易信。”
三日后南线梁地,金栈小市,陆松乔装舶主,与梁地贩粮商人“偶遇”,言中夹话、话中带漏,将“北境换帅”“楚怀安退兵”数语,藏于酒话之间。
一日之内,梁地边探报回:“大周疑有变帅意向,中军未稳。”
梁军前线,指挥迟缓,副将请战被押,裴穆营内两日无调令,三军渐疑。
与此同时,沈芙循“赤纹金令”之线,查其制匠来路,调得宫中金策旧案。金令应出自梁皇金册部,然而其匠人三月前曾遣使入大周南阙议市,身份为“通使梁珂”。
沈芙于金匠册中发现异常之处,调卷三十六页,点出其线:“梁珂在南阙期间,与朝中一人曾私信往返四封,落款处为梧。”
柳闲眸色微动:“梧……朝中多一人用此字?”
姜云迟疑片刻:“只有一人。”
她眸中骤沉:“中枢议使左梧,礼部副正。他与梁通使何以往返密信?且其信内未以公礼而是私章,极不寻常。”
柳闲轻轻抚着令牌,像是在思索,又像是在落子:“沈芙,你盯紧左梧。此人若有一举偏行,我要知道他是给谁传令、又是等谁答应。”
夜深,柳闲独坐南阁,卷中摊着三道军图、一封梁信、半盏旧酒。他未言,却已成局。
“陆松放的是假;梁皇信的是假;我们送的是假;他们……会当真。”
姜云立于他侧,半跪执笔:“殿下,沈芙来信——梁间军信已乱,裴穆三日不出营,齐军不再发号,草军三分一线原地待命。”
柳闲将酒盏轻轻放下,望着案上一枚赤纹金令,神色如霜下流火:“我不夺他这枚赏令。”
“我只让他们,连一个拿得走它的人……都找不出来。”
风雪又至,南阁灯明如昨。柳闲执扇而立,望向西北方:“他们想赏——可惜赏得太早。”
此战未起,敌军自乱,此局未宣,大周先动,他们以为,赏是结局。柳闲,却从赏起写破三军根线。
此一役,未出兵锋。却以金令起局,以虚实乱心,以静破谋。名曰——“赏前断策”。
夜色沉沉,东界河道如一线黑绢蜿蜒而下,两岸夜林静默,唯风声吹草、水波微响,似有伏兵暗动,似无兵气浮影。初夏残凉未褪,河面雾重,月光不及岸灯,水线尽藏于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