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港夜色初沉,海风微腥,潮线如玉蛇翻涌,港中帆影密布,兵舰列于暗水之间,灯火半敛,静得诡异。
赵山生立于码头之上,手持军报而来,踏雪入阁,语声急沉:“殿下,草原军新将哈勒图,昨夜自虎湾悄调舟队,今夜潮涨时将袭月港,疑欲断我东南军粮。”
柳闲倚案而坐,手中折扇未展,眉梢微挑:“哈勒图?巴图尔新调的那头狼?”
“嗯。”他目光落在水域图上,轻声喃喃:“他们真舍得,从草原带船——是打算从水上咬我一口。”
姜云立于侧榻,翻阅战图:“若失月港,东南四郡的海线军粮便断。哈勒图不攻城,只攻港,是专打我们的补命口。”
“不错。”柳闲轻敲桌面,声淡而冷,“他们水师新建,不过半月,便敢夜袭,看来是笃定我不设防。”
“但可惜,我早算到这手。”他忽而起身,取下墙上一卷:“赵浔呢?”
赵山生抬首:“他昨夜已赴港口设阵,待令而动。”
柳闲唇角轻扬,将卷图铺展,指间一掠:“那就让他布断帆破舵阵,依港湾风势,设四层布船,以风引潮,以潮折帆——我要那哈勒图,自撞风涡,船成困兽。”
姜云轻蹙眉:“断帆阵只能破前线舟队,若敌主舰稳舵而行,仍有可破之险。”
柳闲未答,只侧头看向门外:“姜无衣可在?”
话音未落,姜无衣已至门前,身披夜甲,未披披风,雪尚未化。她拱手:“属下在。”
柳闲看她一眼,声音低了几分:“你夜入敌船,自水底浮行,携火索五缕、封帆三卷,以锁风、封舵、引火三法,破其主舰。你只需点火于舵口,我便能让整个舟队……折于他们自己的水中。”
姜无衣拱手:“领命。”
夜半三更,月港北湾寒风陡转,潮势自东涌来,卷带冰水,直拍岸头。
赵浔站于指挥舟头,身后大周水兵分列四方,皆是百中挑一的老兵。他将手中布图铺于桅杆前,语声低却不缓:“第一层破帆,弃舟引线;第二层横阵,锁潮转舟;第三层设折舵桩;第四层,伏火破心,草原水军虽急成,但不识我海风。”
赵浔手挥一令,百舟即动,于黑水之中布下四线。风转东南,船尾挂索微响,如夜中潜蛇,悄无声息地收紧。
与此同时,姜无衣已潜入海中。她手脚利落,胸前系索,腰藏火卷,水下行如幽影,趁夜入敌舟阵之间。
草原主舰长四丈,为哈勒图亲乘之舟,其上旗帜未展,舟底却设暗舵、藏火口,乃欲趁夜直攻港岸。
姜无衣浮至船底,一把扯出火索,将其缠入舵柄,再于帆底涂雪油三指,轻掷火钩,藏火于帆骨之间。
她未出声,仅于舰底暗道轻言:“殿下说,主舰若焚,诸舟皆折,那我便——送你一场火。”
她身影转瞬即没,水面仅泛一圈碎光,岸头,柳闲站在风岗之上,望着月港海口,灯火不明,雾气沉沉。他手中折扇此刻未展,反覆把玩,眼中不见一丝困色。
赵山生立于侧,低声禀:“敌舟已入阵中,三线已扣,仅剩主舰未破。”
柳闲只抬头望风:“风势已转,火该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