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,远处海面忽现一点火光,自主舰帆头燃起,似一线银蛇,瞬间爬满帆骨。
“起了。”柳闲轻笑一声,声音平缓,“封帆已设,火索入舵,这一场,是他们自己点的火。”
下一瞬,主舰巨响,火光炸开,整艘船在一息之间化作火舟,烈焰冲天,照亮整片海口。
草原舟队见主舰燃起,立刻大乱。后列船欲退,前排船犹未止,撞线之中自乱桅帆,一时间帆索纠缠、桨断桅折,十余舟撞入三线火阵。
赵浔立于舰头,沉声下令:“放潮钩,破舵线,收网!”
一声令下,大周四线伏舟同时掀起布帆,引风带潮,将敌舟冲入设好的“风涡漩阵”中,舟与舟互撞、火借风势,蔓延整个阵心。
姜云立于港岸高台,披甲未褪,望向燃烧的海面,低声问:“你怎知今晚风会转?”
柳闲并不答,只将折扇缓缓打开,语气温凉:“他们学我设阵,却忘了一个字,风,我若不掌风,怎敢设海阵?”
哈勒图堪堪逃出水火,身披焦甲落于副舰,面色铁青。他怒目望着远岸灯火,只看见那山岗之上,一袭墨袍青年,立于风中,手执一扇,笑意未退。“是他……是那个太子……”
副将颤声道:“大汗,夜袭失败,舰损过半,风势不利,再战恐全折。”
哈勒图咬牙未语,远处火光尚未息,月港之战,一夜而定,草原水军新建五十艘,烧毁四十六,余皆残舰,战后自撤三百里,不敢再涉东南海口。
大周未伤一舟,粮线无断,海港稳固。此役,不设大军,不用弩阵,唯以风海、火索、水线一策,破敌一整舰队,是为:“风阵破帆,火索折舟。”
名录于朝,号曰:“月港焚舰”。
夜过三更,海港归寂,战后残火如星散落,柳闲仍立于高台未归。他低头看着帆阵余焰,扇尖轻敲掌心,神情淡得近乎疏离。
姜云披甲走近,脚步未响。他却早已听见,轻声问道:“王妃,这一仗,可稳东南一月?”
姜云轻轻点头,望着远方水面:“若无后乱,可稳三旬。”
柳闲却不答,只将一封密信从袖中取出,指尖一送:“这是刚送到的——章明那边动了。”
姜云接过扫一眼,神色顿冷:“工部主事闵颂侯,暗送军图至东齐边营?”
“嗯。”柳闲叹气般地笑了下,“他敢私调边策,不是贪,是有人撑他。”
两日前,章明私入东都封阁司,查出一批由工部送往边库的旧图,其中一卷边缘刻有齐地暗纹。
那是齐使常用的流通印线——一刀一划,非外人能仿,章明未动声色,只将其封于锦匣,悄送入醉红颜。
而此时,柳画正于楼上描花,于烛下观图,手指拂过图纸暗纹,眸中似有冷星闪动。
“这纸,不是从封库走的。”她语气极淡,却笃定无误,“是从库后附室夹柜中翻出,掺了二品墨,覆以鹤纹,是给人看的,不是给兵用的。”
沈芙立于旁侧,低声问:“可识出笔路?”
“笔未动,但线有痕。”柳画翻开袖中细卷,取出一卷纸丝,自图上缓缓拉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