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所用之法,名为“纸线追查术”,乃醉红颜旧工所传,可追纸缝水纹,以锁其出入时机。
“图纸于二月二十一日后,才被人重新触动。若推当日值守之人……”她指尖顿了顿,眉目一收,“是闵颂侯。”
沈芙神色未变,仅将此语记于信符之内,折而送出。当夜,章明着夜衣入宫封阁,未带一兵一骑,仅携一灯一令。
他翻至闵颂侯所管之阁室,于一堆账册之后,取出一卷白契,上有东齐边军粮线所绘,图章犹湿。
“送得不急。”他低声道,将其覆于明火之上,火未燃透,脚步已至。
外阁脚步杂乱,灯火晃动,章明不慌不乱,只将封卷拍上桌,翻身落窗。
数息之后,闵颂侯踉跄而入,身后跟着两名侍从,正欲查架,却见桌上火光未灭,兵图之上赫然压着一张“逮令封条”。
他面色骤变,转身欲走,门外却早有黑衣封路。
段晨持剑立于门前,声音冰寒:“闵主事深夜传图,是打算调我大周兵防?”
闵颂侯未答,脸色苍白如纸,欲辩又止。
章明自侧门步出,手持原图低声开口:“此图,你亲绘了三笔。线断处在燕河口、松岭坳、天山峡,皆为我大周三线重兵要口,你是想让他们从这里进?”
闵颂侯牙关紧咬,终未开口,只被段晨以铁链缚腕,封于夜狱。
三日后,朝堂震动,柳景牧亲阅章明所呈军图,冷声道:“闵颂侯擅动边图,通谋外使,竟连燕河防线都在其图中——是要将兵脉拱手送人?”
百官默然,兵部尚书裴谨微面色难看,却不敢多言。
柳闲立于偏位,一身常服,不着铠甲,仅袖间掖笔。他开口时,声调不高,却穿堂透瓦。“闵颂侯虽为工部之人,但其调图、印契、核边所用,皆为兵部发文授权。”
“若无外调之权,他如何私改图稿?若无覆印之印,他如何送图东齐?”
他目光扫过兵部几名辅官,似笑非笑。
“所以我请旨——废除兵部单署调令之权,设六人转令法,凡调边图、发兵契、动将令,皆须六部同审、一印两备,方可成行。”
群臣一震,有人低声道:“殿下此举,是要断兵部调权?”
“不是断,是平。”柳闲答得平静,“兵事是命,不能给一人握,也不能给一司独审。我要的不是削谁的手,是不让谁的手,伸得太远。”
柳景牧沉默良久,最终点头:“准奏。”
当日午后,刑部押闵颂侯出朝,自天阶直下,百官回避,其籍被剥,职权尽撤,流放辽口,永不录用,数日后,柳闲坐于南阁长阶之上,望着刚放晴的天空,折扇轻拍膝头,像是打盹,又像思索。
姜云自台阶走近,坐于他身边。“你设这六人转令,不是只为这一个闵颂侯。”
柳闲半眯眼,语气淡然:“兵权最怕的,不是落入敌人手里。是落在自己人手里,却没人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扇尖一敲地砖:“我管不了天下所有人怎么想,但我要让所有调令,都得过一遍天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