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风起东阁,案头灯火尽熄。旧笔尽散,卷章封存,三年风雪终入箱底。
此役不动军,不出兵,仅破旧案一宗,却令一系文官全线崩塌。人说东堂是文脉之根,柳闲轻叹一声:“根若烂,笔能写什么?”
三日前,西北边岭,归降草原残部在边防营扎营试编,八百人归顺,四成曾为草原骑军,三成是随部民兵,剩下者或为草商旧卫,或是未编之散卒。
柳闲未设疑兵,也未设独营,只淡淡说了五个字:“混编,试训,看骨。”
赵山生低声问:“这法子,朝中未用过。”
柳闲却执笔落下一句:“那便叫——岭骨合营制。”
姜云当时就在侧帐,眉微蹙:“你要让归降军与大周兵一营共练?不会出事?”
“出事才好。”柳闲笑得轻松,“出了事,才知道谁是铁骨,谁是土渣。”
归化营初设于岭南练武场,五营对五营,草原残骑对大周老兵,一营一队混列,令由赵浔、尔钦二人分别统训。
赵浔是楚怀安一脉嫡将,出身西防,执兵严苛。尔钦原为草原亲卫头领,此番归顺,虽未封正职,却被列为“协领”,受训者多为旧部。
第一日对阵,便是火药味十足,尔钦提刀试阵,语不带半分避让:“我们骑军惯以骨打骨,不讲什么旗步阵图。”
赵浔冷声回:“那你们如何在沙腰谷败给我十人整队?”
兵未动,气先燃,两个统将三言不合,便差点在场中拔刀。姜无衣在旁险些抬弓,被姜云一掌按住:“不必动,他俩必须撞一撞,撞不出骨头,兵就练不起来。”
果然,第三日早操,尔钦一队违令冲阵,赵浔当场令其三十人绕营奔百圈,归化军大怒,两边兵士险起械斗。
当夜,姜云召集双将于南岭主帐,未着甲,着朝袍而坐,神色淡然,连盏茶都未饮,只低声说了句:“你们知道什么叫血纹配练吗?”
尔钦一怔,赵浔蹙眉:“未听过。”
姜云取出一幅旧卷,其上画着一列列横纹军甲,甲胄交错,其间有血线纹脉,如人体筋络,层层嵌套。
“我祖国姜氏,练兵有法。每一营混编,皆要配血纹,分守御、骑战、破突、回防,依战法配人,不配人看旗,配人看骨。”
“今日起,归化军与大周兵,甲上刻纹。谁在阵前乱令、乱冲、乱退,血纹自裂,削三分粮,剔出营。”
姜云语气极淡,言词却如刀,利落入骨。尔钦本欲反驳,却见她翻出两本归化营伤兵录,冷冷一言:“你的人若还在打自己人的主意,那我现在就改命令——你不练兵,我直接拆营。”
尔钦闭口,赵浔未再言语,只拱手:“听王妃所令。”
归化营试训过七日,南岭雪融,夜风初暖。柳闲踏入营地时,赵浔与尔钦已于校场对阵。此次未再对抗,而是交替组阵,血纹所设之下,五人一组、十人一列,步骑协作,果然节律渐合。
“他们终于开始打对人了。”柳闲倚在松木下,折扇轻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