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3章 断其传路(2 / 2)

寅时,柳闲负手立于断岭山口,风雪中,他披着旧墨披风,盯着远方夜色下微动的旗帜。

朱笔尚在手中,未曾落字,只轻轻一道:“先手是你们偷的,但结局……是我们写的。”

柳闲话落,一道风雪卷过山口,他披着那身旧披风站在雪中,仿佛整座山岭都静了下来。归化军调兵布阵已尽,敌却不知身在局中。他慢慢收回视线,看向夜幕沉沉的西岭,淡声一句:“南线快乱了。”

姜云将他手中的笔轻轻接过,为他合好案图,低声道:“雪要停了,接下来,不靠天势,靠人。”

而此时,另一件事,悄然酝酿。

两日前,梁军重启“七海商市”,商船入渡、货契四通,声称以通商之名,借中线稳定局势。朝廷文书未驳,大周边防亦未拦阻,一时间,西南三郡皆有梁商货队穿行往来。

段晨冷眼翻阅梁国商契,纸上印章层叠、批文繁复,他却只看了一眼便合上,道:“这市,开的不是货,是兵。”

柳闲没答话,只坐在案后把玩着一块小小的商印,指尖摩挲着印底那行极细篆字,像是没听见似的。直到陆松掀帘入营,带来一句话:“殿下,请准我设局。”

柳闲抬眸,目中轻亮:“你想怎么设?”

陆松单膝跪下,取出一卷图纸:“属下愿设浮旗密售局,以大周旧市货行为局,诱梁使出面,引其暴露货流节点。”

“浮旗”,是旧市商行之间传递暗货的惯用术语。货行设浮旗,等于对对方传达一句话——你要的东西,我们手里有。

柳闲点头:“你去设,只用四家,不要多。”

他又望向沈芙,道:“那些批文上的指印、货页上的印章,我记得你早年破过几笔?”

沈芙将斜披的披风拢好,面无表情地道:“是反笔印契,用的旧朝叠纹逆刻术。需要三日,我可以两天破开。”

“给你两日时间。”柳闲手中朱笔再动,却未落纸,只在半空悬了一下,似乎已心中成阵。

两日后,沈芙将厚厚一摞印契摊在案上,指尖点开其中一页:“这是假的。”她看向白景舟,声音清冷,“纹理是齐制,章却是梁印。两国从不共批一文。”

白景舟蹙眉,随手翻开下一页,忽而神色一动,将其中一张货契举起,盯着纸边细缝中一行极淡墨纹:“这里——不是墨,是舟图。”

众人一怔,白景舟立刻将契纸摊开,调灯、覆镜、拓影,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,片刻后,他猛地抬头:“是梁军的伏舟图线!他们在用商契送军图!”

所谓“伏舟图线”,是梁兵院早年密制军图法,以航道为线,将调兵路藏于商图山河之间,外行只见贸易线路,识行者方知兵动之意。

姜云面色微凝:“他们真敢拿军图藏商契?”

柳闲已然起身,将手中所有图纸合卷,语气淡淡:“假若一张、两张是误,那这一摞,就是兵。”

他走到营外,看着天光未明、雪将停未停的山道,道:“这不是通市,是调兵。他们不是卖东西,是打算在七海郡设兵口——进我们南路。”

段晨立刻道:“要封市?”

柳闲看了看天,又转头看姜云:“夜里动手,不惊,不扰。”

姜云点头:“一夜封市,断其传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