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竹涧你熟不熟?”柳闲抬头。
赵山生点头:“我在那砍过两年竹。”
“很好。”柳闲从兵图上撕下一段副图,递给他,“设个采竹之营,明面上采料,暗里绕林,一营人不带甲,不举兵,只带索刀火袋。”
赵山生接过图纸,眼神微动:“引他们出藏?”
“不是引。”柳闲望向图上最东一角,“是逼。”
姜云在旁一语:“我来配阵。”
柳闲没看她,只将朱笔一落:“设映雾反斥阵。”
映雾反斥阵,乃姜国旧术,借地气设烟雾反光,晌午前后雾水逆转,使林中人难辨远近。阵心设双镜双烟,引敌反冲,以为前来者是己兵,错入围线。
“阵设东坡,照西风。”姜云语速极快,眼中却带寒,“我留四面斥兵,只要他们一露,就点火。”
柳闲微点头:“不要让他们死在林里,要让他们死在以为是营外。”
当日午后,赵山生领二百斥兵,伪装成工夫匠、货行搬手,自山谷入竹林,在林外斜坡立营三座,写着“采料屯”。
齐军林中伏兵本不动,却见大周兵进林三日,皆未出营、未架箭,只日日敲竹、烧火、运柴,一副真就来造营的模样,反倒疑了。
三日后,姜云阵成。那日午后,雾重风湿,林光不透。姜云站于阵心高石之上,遥看林中旗影晃动,低声一句:“火在第三坡引。”
赵山生即刻点燃烟信,雾气翻腾之下,林中齐军自阵中望出去,只见对面旗帜正是己国旧军制白鹰令旗,误以为是接应,骤然前冲。
“五十步外引火。”姜云眼神一沉。
林边暗埋油索瞬间点燃,火焰借雾而起,映得林中金光四起,齐军伏兵躲藏的旧仓木架最先着火,片刻间烧崩四座。
惊马乱窜,车队自后线撤离,却不知前方已设反阵,十余斥兵以火缆自坡后掩来,将仓车逼回谷中。
齐兵被迫回头,却撞入火焰封道,仓粮焚毁,兵线乱作。
白景舟于后阵望着林焰狂升,轻叹一句:“这仓——怕是他们备了一季。”
柳闲步出主帐,立于崖前,看着整个竹林如火龙翻卷,脸色未变,只道一句:“后口失仓,南线压不住了。”
段晨从林道归来,衣上带火气,抱拳禀报:“林中敌尸一百四,车毁八十,仓尽毁。”
姜云站在他身侧,语气平静:“他们以为藏在林里,就没人看得见。”
柳闲朱笔落图:“藏得深,不代表藏得住。”
当夜,南岭风改西向,火借风势,将竹涧烧至两谷相通。齐军自认后线已暴,不得不连夜退驻百里外,不设仓、不开车,仅留下焦灰一地。
而归化未损一兵。
柳闲回营后,只命人将那卷“竹涧旧图”挂于东帐正前,他每日一抬眼,便能看到那条曾经的灰线已被火线斩断。
姜云立于营中,看着山林不再浓雾,轻声道:“再没有仓了。”
“他们还会有别的。”柳闲语气极轻,“但这林,他们不敢再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