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一页平铺案上,那是一副山水图,实则藏兵线——沙阳以西,齐军分三线调动,主力自夜阳折转,斜插向南岭之间。
“回沙是假,避西线是真。”姜云看得分明,“他们从头到尾就在演这出戏。”
柳闲指尖轻扣:“贺澜是老使,张戈是旧兵。兵书藏图,是他故意留下的。”
苏瑶皱眉:“他们就不怕被识破?”
“他们不怕我们识破,”柳闲说得极冷,“他们怕我们识破,却没动。”
他话刚落,白景舟已取火封书,将九页和平文尽数焚尽,灰落半盆,只剩那一页兵图覆于底上。
沈芙入帐时正好看见,冷声问道:“回书?”
“回。”柳闲道,“就回一句——书未尽意。”
沈芙颔首转身,步未出帐,又回头一句:“兵线交给沈戍?”
柳闲道:“他能用八千人,三天。”
她轻笑一声:“够了。”
当夜,归化无一兵出,惟独南岭三道商道突设三座临营,斥兵不列旗、不书令,只遣人行走沿线设索伪营。
沈戍所部八千兵,于夜时三更绕入西南支谷,在不惊不扰中,设三斩营口,一截道、二焚车、三断引水。无一兵对阵,却切断齐军三道粮路。
而齐使还未入议所,便被令驳回,御前不见,不设席,不留信。贺澜抵营三日无果,只能卷卷而归,眼中多霜色:“齐王又用旧招了。”
张戈拱手:“殿下看透了。”
贺澜一言不发,直至出营百里之外才喃喃一句:“太子……比前朝的还难。”
归化营内,柳闲将那封兵图贴入案图一隅,朱笔落下五字:“纸中调兵,算计者败。”
竹涧旧图,一卷青墨泛黄的旧山图,被白景舟从那封齐军兵图下方的火灰里翻出。他将纸卷摊平案上,细密笔痕连山纹如脉,目光凝在其中一线未断的灰色虚线之上,眉头一点点锁了起来。
“殿下,这线……”他抬头看向柳闲,语气低沉,“是齐军早年东线仓调道。若按齐图,那线如今应在我们南岭后脉竹林间。”
柳闲坐于案后,指间的朱笔在空中轻点,落也不落,只一道轻语:“这图,你在哪见过?”
白景舟沉声:“三年前,楚怀安将军传回北征折图时有附一张副图,当时写着不准焚毁,旧仓还在。”
姜云立在侧旁,眼神缓缓落在那条灰线所指竹涧一带:“若图是真的,齐军很可能就在那林里藏了兵。”
“兵不敢动,但仓可设。”柳闲望着图一瞬,道,“他们若要守南线后口,必须在我粮道之外再开一路。”
苏瑶闻言抬头:“但竹涧是林,兵多难藏。”
“难藏人,不难藏车。”白景舟指在图上某点,“这里是山坳低处,有小水脉,能走车。”
柳闲淡道:“他们若敢设仓,就要敢动火。”
说话间,他已拈笔落纸,点图五处,唤人入营:“叫赵山生。”
片刻后,赵山生快步入营,脸上裹着雪风寒气,抱拳一礼:“殿下唤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