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未过夜,梁军三营断三阵,黎明时分,归化南壁再稳。姜无衣归营,盔甲染火,语声未歇:“三营溃退,敌将不敢再前。”
白景舟收起图卷,轻声一句:“高风迷影,实破虚成。”
赵浔坐在石边饮水,抬头笑道:“夜息三火,好用得很。”
姜云看着山下已冷的火线,轻声道:“他们想斜切我们,却被我们从斜口里打了个对穿。”
柳闲站于营前,望着晨光照下的三道旧火痕,指尖转着朱笔,淡声一句:“这仗不是怎么打的问题,是让他们什么时候来。”
苏瑶靠着营柱,笑了笑:“三夜一等,换三营崩。”
“现在好了。”柳闲低语,“南壁归了我,我可以推北了。”
白景舟展开新图,递至案前:“齐军主阵已偏东五里,大梁前军溃退,西线只余一口粮道。”
姜云看着那道孤线,眼神微凝:“就剩这一线,他们要赌了。”
柳闲点头:“那我们也该赌了。”
朱笔落纸,写下八字:“高风引影,火阵斩营。”
写完这八字,未起身,手指却缓缓抚过纸上笔痕,朱墨未干,仿若血线未凝。晨光斜照,帐中一线光落在纸角,映得那“斩营”二字分外锋利。
白景舟静立在一旁,未言,只是默默将那卷旧图收好。片刻后,沈芙推门入帐,手中捧着一卷黄色旧帛,神情却极不寻常。
她行至案前,将那帛缓缓铺平,眉眼沉如霜雪:“文案那边送来一卷东章残页,出自兵部旧仓清册。”
“又是什么废纸堆里翻出的。”赵浔从帘外走进,一身带风,“东章不是早废了?”
“是废了。”沈芙盯着那残页,指节轻敲,“可这页纸上——是你写的。”
话一落,帐内几人皆望向柳闲。姜云皱眉:“你什么时候写过东章的调兵令?”
柳闲看了一眼那残页,目光平淡:“我写什么东西,得问别人?”
“可上面的字笔和你一样。”沈芙一句话扔出来,语气不轻也不重,却压得满帐无声。
白景舟上前接过那残页,只见其上密密麻麻一列朱文,行间兵令隐密,乃是五年前“幽北调线”之策。可那调令,自始至终并未入太子案卷。
赵浔眉头皱起:“五年前你不是还没入朝?”
姜云盯着纸角一笔勾章,眸光微动:“这字不像是伪的。”
“也不像是真的。”柳闲懒懒一句,目光不动,“真章没人敢放,伪章没人敢写,这东西,放在这儿,只是给人看的。”
苏瑶翻起纸角,指着其中一行:“这句折东调三卫,以西掖对齐,语调生硬,句式不顺,分明是转录。”
沈芙轻声道:“我查过写法,字体笔锋虽近太子,但行墨之中,多一笔燕钩式,不是你用的手。”
“那是谁?”姜云问,沈芙放下纸,慢慢道:“甄师章。”
帐内一瞬寂静,白景舟低声:“那老宦官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沈芙冷声道,“养在东厢福寿宫里,名义休奉,其实笔还在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