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溪水面忽然倒卷,三十里外上游闸口尽开,沈戍自林后跃起,身披水甲,高声一喊:“放!”
山水如潮,冲入火区,未等火升三丈,已被水漫三尺,火缆沉,火草没,三十火兵全落入泥浆,火未半炷香,全熄。
“水逆了!”副将惊呼,“他们提前放了水!”
“不是提前。”东泽猛然转身,眼神一冷,“是我们晚了。”
此时林尾传来一声巨响,姜云亲率夜兵破敌后仓,冷油覆布缆,自上而下焚烧不见光火,仓中油囊一燃即炸,数十囤仓连环自焚,东泽惊怒:“是调虎离山!”
他欲回撤,却惊觉背后石阵已布,柳闲立于林前石口,一身常服未甲,背手而立:“你不是设三火布我阵?”
东泽一惊,目光直盯那人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你想烧我南渡,我就引你入石阵。”柳闲目光未动,朱笔点地,“火区石纹回转,三口不通,你从哪儿来,我让你回不了。”
赵浔已伏阵后,火缆藏坑齐燃,石阵中油火上翻,敌兵回撤无门,三路被焚,中军被断。
姜无衣自侧坡杀出,盔甲未卸,带五百兵自上而下,直压敌主阵。
东泽一剑出鞘,未及对阵,便被姜无衣一斧砍断马鞍,坠落火中,连同他引以为傲的“伏火计”,一同沉没于烈溪石阵。
黎明时分,南镇渡桥未损,溪南敌仓尽毁,东泽兵线全崩。赵浔披火衣归阵,仍喘着气:“这火打得,比他们狠。”
沈戍擦去脸上水痕:“三十火点,他们烧不了一个人,我们却烧了他们一军。”
姜云立于溪桥,看着天光微亮,缓声一句:“他们想让我们动火,结果全是他们烧了自己。”
苏瑶叹道:“东泽会火,却不识水。”
柳闲立于渡口石栏前,看着烈溪缓流而过,轻声道:“他以为烈溪是兵,我让它当阵。”
白景舟展开火后图,指着三线石脉:“他们不是烧我桥,是自己把自己埋了。”
夜风极静,归化营地的天幕上挂着一轮寒月,微光洒下,照在案前那幅新展的布图上,星点密布,如落尘般静。
白景舟立于图前,指尖拂过每一处星痕,眉目沉稳,低声一句:“齐梁不是撤了,是换了路。”
柳闲倚在主座后椅中,手中茶杯未动,目光只落在图上那几处隐转的星脉交错点:“他们想夜行中原?”
“是。”白景舟将图卷向右展半尺,“星路上这几道交口——是齐军三年前设的并星点,如今却和梁军新调的斥图方向完全对齐。”
“并星转路。”苏瑶低声道,“他们要绕了。”
“齐主将是斡古儿,梁人换成骆善贞。”沈芙走入时将斥兵夜报交出,“两人都不是会正面打仗的人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柳闲笑了一声,语气极轻,“他们若敢绕,我就敢埋。”
姜云立于案侧,眉心微蹙:“你要设阵?”
“设阵不够。”柳闲语气极淡,手指在那图上虚点三下,“我要设图,把他们引进我画的星里头去。”
白景舟轻声:“你打算怎么引?”
“借灯。”柳闲放下茶盏,目光不动,“借星也借雾,设云灯错图法。”
他朱笔一起,落在星图中央一点,将四面星光汇至一点,开口缓缓:“夜星三尺,灯云七寸。借灯不明,却能动人斥图视觉,将敌夜路偏四分,转入我设的月岭八杀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