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闲手指轻敲案面三下,低声道:“砂子总得筛。”
楚怀安看向他,眼神锋利:“我听说你手下有个尔钦,是北陲旧军的?”
柳闲点头:“人是我的。”
“让他设个血饮营试。”楚怀安一字一顿,像是在下最后的军令,“用三日,筛人。”
次日清晨,烈风穿营,血饮营试在归化主阵西侧设起。
尔钦立于场中,身披旧甲,甲上斑驳暗红,像是被岁月和血水一起蚀过。他身后,是一排排血槽连通的木桶,木桶上覆着一层细布。
“血饮营试——五百人一队,依次过阵。”尔钦声音不高,却透着压不住的杀气,“一脚踏血,二脚踏沙,三脚踏刀。脚印重者,留;脚印轻者,查。”
姜云立在一旁,看着第一队依次过阵。血槽里的血是昨夜宰牲放的,混着盐与沙,踩下去便会沾脚。正常人经过三步,血迹沉重而稳;若有人脚力虚、或心有慌意,落印便轻,且脚迹发飘。
第二队过阵时,尔钦的眼神忽然凝住:“第五个。”
那人脚印浅得几乎不入沙,走到第三步时甚至带出细细的血丝,像是不敢踏实。
“叫出来。”尔钦冷声。
三步之外,段晨已带人将那人拎出队伍,压至场边,三日血饮营试结束,五千人中有三人脚迹与军人不符。
“两个是伤兵冒列,一个——身份不明。”尔钦将名单递给柳闲,“我查过营簿,没有他。”
柳闲接过,目光在那人名字上停了半息,淡声:“章明。”
章明领命而入,抱拳:“殿下。”
“你带锦衣司的人,三刻之内,把他全底查出来。生死先不论,要来历。”柳闲语气平静,像是说一桩普通的差事。
“是。”章明转身时,目光已经冷得像夜里的霜。
夜深,归化营后帐,灯光摇曳,那名身份不明的兵被绑在木柱上,脸上泥污未干,眼中闪过一丝惊惧,但更多的是死硬的狠意。
“说吧。”章明坐在他对面,声音极淡,“你是谁的兵。”
那人闭嘴不言,只将头别向一边。
“没关系。”章明慢慢解下腰间的绳索,将一端抛在地上,“我们锦衣司不怕你不说。”
半个时辰后,木柱上的人已经浑身湿透,呼吸急促,眼神却已经松动。
“齐——齐军的。”声音像被刀割过,从牙缝里挤出,“南岭斥探队。”
“来干什么。”章明追问。
“探归化阵线……送斡古儿的信。”
“信呢?”
“埋在——”话未尽,章明已抬手,示意手下去搜。
片刻后,一封用羊皮裹着的细信从那人靴底被取出,上面用的是齐军的暗号。
次日清晨,楚怀安亲自到柳闲主帐。
“人呢?”他进门就问。
柳闲抬手,段晨将那探子拖进来,丢在地上。“齐军南岭斥探,来探阵送信。”柳闲淡声,“信在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