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闲指尖拨开烛火下的帛图，目光落在关外那条狭长的谷线，唇角微勾：“切白岭补给，走的是刀口。可惜——这刀，不够锋。”他转向姜无衣，“谷道两侧雪厚，能不能做链？”
姜无衣俯身看图，眸色沉定：“可以在谷壁间横缆三道，先埋雪桩，再覆冰面，马踏必滑。再配两翼弓手，敌骑一乱，整个阵形就废了。”
“好，叫雪链反围阵。”柳闲提朱笔在谷口画了三个弧，“北端截，南端围，中段锁。先不封尾，让他自己进去。”
苏瑶一边调箭，一边抬眼道：“尾口我来守，弓手分两翼潜在山脚，等他们回头，就用火箭把雪口烧塌，断退路。”
赵浔抱拳上前，神情带着一丝锐气：“殿下，我夜里潜到他们营中，把粮棚全点了。没吃的，他们三天就得崩。”
柳闲看他一眼，缓缓点头：“三座粮棚，一座不留。烧完就顺着东山溪回，不许和敌骑正碰。”
当夜，寒谷关外风雪大作。姜无衣带着工兵攀上谷壁，铁桩一枚枚打进冻土深处，再将浸水的麻缆拉紧悬空，覆以厚雪，远看与山色无异。
谷尾处，苏瑶的斥候悄无声息地藏进雪林，火箭油囊早已备好。每人身披白甲，与雪地融成一色，只露出微亮的箭羽。
子时，赵浔带着三名水性好的暗卫潜入齐营，雪地踏声被风掩去。他们先割开粮棚的蓬布，将火油泼在堆叠的粮袋间，点燃时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。火光窜起瞬间，赵浔已带人钻进雪夜，只留混乱在敌营蔓延。
翌日辰时，贺苍云亲率前锋入谷。谷口的雪地看似平稳，前军铁骑加速冲锋，然而不过三十丈，前列马蹄齐齐打滑，连人带甲翻滚下去，后军避无可避，硬生生撞成一团。
谷壁上，姜无衣抬手，百余弓矢如骤雪倾泻，专取敌阵缝隙与旗手位置。谷底喊杀声乱作一片，贺苍云急令后军回撤，却见谷尾早被火光映红，积雪塌下堵死了出口。
苏瑶的火箭一波波射入谷口，燃雪化水又迅速结冰，敌骑踏上去更加狼狈。赵浔此时已潜回，带着两列轻骑从谷外切断援军，逼得齐军孤悬谷中。
三日风雪，谷内粮绝，伤兵挤在被冻裂的马尸旁取暖，士气崩溃。第四日天未亮，贺苍云弃甲率残部翻北岭逃回百里之外。
寒谷关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，柳闲立在关楼之上，看着谷中残雪与倒旗交错，声音淡得像是在说一桩早有定论的事：“切我补给？先看看自己能不能走得出去。”
姜云立在他侧，眼神清亮：“殿下，这一仗，他们输在马前，也输在雪里。”
楚怀安望着远处齐军溃逃的身影，长声道：“前线可推二十里。”
柳闲转动朱笔，在地图上寒谷关外的谷线处轻轻划开一笔：“推二十里，够了，下一刀——该换地方落。”
白岭初春的风带着未化尽的雪腥，斥候踏雪而来，带着梁国边使的文书进了寒谷关主帐。陆松双手呈上，眉间藏着疑色：“梁使说，愿以三十船粮，换三月缓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