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6章 未散的云(2 / 2)

柳闲接过信,指尖掂了掂那封带着酒气与香料味的文书,眼中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光:“三月缓战?他们缺的不是三月,而是三万兵。”他将信放在案上,语调缓慢而笃定,“这是虚,粮只是幌子,背后是调兵的时间。”

姜云站在他右侧,目光凝在地图上梁军的辎重线:“殿下,若应了,他们便能安心南调精锐来东线。”

“所以我们要应,但是假应。”柳闲伸手在帛图上点了几个水道交汇处,“陆松,你带人去和他谈,答应成交。粮船全数接纳,但每一船都安上流火引缆。”

陆松微微一愣,旋即领会,抱拳应下:“明白。外面是粮,里面是火。”

沈芙倚在帐门,轻轻拨开垂下的竹帘,唇角带着冷意:“他们营中有几个贪心的偏将,我去散个谣,说粮船在途被盗了一半,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。”

柳闲抬眼看了她一眼,朱笔轻轻转动:“去吧,但记得留口风,让怀疑落在他们自己人身上。”

三日后,梁国的三十船粮沿着涟水缓缓南行,船舷下的暗舱中,麻缆浸透火油,缠在暗钉上,缆尾系着火石与硫粉,一旦被引,整船将如烈炬般燃起。

沈芙的人早已混入梁使营,夜里酒宴间低声递出一句:“听说梁皇的粮,被你们的同僚私卖给了大周。”几杯烈酒下肚,梁军副将当场掀桌,拔刀与同僚对骂,营中火气未熄便闹到外哨。

粮船行至峡道水急处,岸上早伏了段晨的锦衣司暗卫,一支燃箭破水而入,暗缆瞬间被点,火蛇顺着缆线潜入船腹。数息后,整船爆起冲天的火光,黑烟卷着焦木气直冲云际。

后船措手不及,相继被波及,船队顷刻大乱。梁军押船的校尉惊慌失令,有人忙着弃船上岸,有人反冲回去救粮,乱成一片。

消息传回梁都,梁皇闻讯拍案,震怒之下下令查办边军,并即刻任命新将楚怀玦亲督东南战线,以防“大周借粮船事生事”。

寒谷关上,楚怀安捻着胡须冷声道:“梁皇这是怕了,楚怀玦来,不是打仗,是救火。”

柳闲立在城楼之上,看着远方水烟未散,淡淡道:“火我已经点了,救不救得灭,就看他有没有本事了。”

姜云微微侧头,看着他指尖转动的朱笔,目光带着深意:“殿下,你这火,不止烧了他们的粮。”

柳闲只是笑,笑意像白岭风雪中那抹将散未散的云,既轻又锋利。

白岭晨雾未散,北线哨骑疾驰入关,马背上的雪沫被风卷成细丝,溅落在寒谷关的石阶上。白景舟翻身下马,带着未尽的寒气入帐,沉声禀道:“齐军在北线列了‘雪鹰阵’,白甲骑兵三列冲锋夺旗,意在先乱我阵形。”

柳闲指尖拨开案上散落的竹筹,目光掠向北线的狭谷,唇角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:“白甲映雪,远看如鹰掠地,是冲旗不冲人。他们想要旗,就让他们捧着旗自己摔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