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闲半倚在马鞍侧,朱笔在手,随意地在沙盘上画了一个缺口的位置,唇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冰墙怕火,冻油更怕。只需一条火线烧穿,他们的‘城外壁’就是送进来的柴堆。”
楚怀安闻言,立刻抱拳:“老臣请率弩手压制火阵掩护姜无衣破墙,待缺口成形,轻骑可直入。”他眼中光亮如刀锋,显然已经将战局变化尽数纳入心中。
亥时初,姜无衣带着百名工兵悄行至冰墙侧翼,数十坛火油被掷在墙根,随即滚落至冻油层下。
她亲手点燃引线,火舌顺着油缝攀升,冰面在闷裂声中崩出一道长口,蒸腾的水雾混着油烟直扑天穹。
齐军箭楼上的弩手刚探身欲射,便被楚怀安的压制箭雨逼回。
冰墙缺口越烧越大,火焰映红了雾色,仿佛在城门外劈开了一道通往城腹的血口。
苏瑶的轻骑从两翼疾驰而来,马蹄踏碎冰渣,长矛直指缺口。
齐军在混乱中仓促结阵,却被轻骑的速度彻底压垮,几乎是眨眼之间,苏瑶已率先冲入城中主街。
城内仓储所在的大院被火油尽数点燃,烈焰吞没了粮堆与弩架,爆裂声连成一片。
齐军守将尚未来得及整军,便被段晨的锦衣司铁骑从后巷封死退路,当场擒下。
至丑时末,雪陨城彻底陷落,齐军残部弃甲沿北门逃窜。北境战线顺势推进三十里,齐军赖以固守的冰火阵,化作脚下的一片焦黑与碎冰。
柳闲立在城头,俯瞰被火光照亮的街巷,朱笔轻转,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:“城可固人,人可弃城。北境的雪,只为我们压下去。”
姜云策马至他身侧,望着被风卷起的灰烬,轻声道:“殿下,这缺口……怕是比冰墙更难补了。”柳闲看了她一眼,唇角微扬,像是早已知晓这一步会在敌人心头留下一道裂痕。
潜鳞湖的水色在晨雾中泛着铅灰,湖面平静得像一整块无瑕的镜子,偶尔有水鸟惊起,翅声划破寂静,溅起细碎涟漪。
南岸的柳林深处,十数艘梁军快船潜伏着,桅杆低垂,帆布压平,只等号令一到,便趁夜色扑向南镇。
沈戍蹲在湖畔浅滩,指尖拨开一块嵌着青苔的石子,露出埋在泥下的木桩和细铁索。
他回头看向柳闲,低声道:“殿下,‘水镜反流阵’已经布好,等他们冲进来,逆流会把船推向东浅滩,到时只需一声号令,就能困死他们。”
柳闲半倚在一株老柳下,朱笔在掌心慢慢转动,唇角挂着淡淡的笑:“湖面像镜子,镜子能照人心,也能照错路。让他们自己去找那条‘死水’。”
姜云立在他左侧,目光沿着湖面扫过,轻声道:“梁军水手熟湖道,他们若察觉水流异常,会立刻掉头。”她话虽柔,却透着细细的担忧。
柳闲微微颔首,朱笔在空中一点:“所以——要让他们看见的,是一条更‘顺’的水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