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情书也好,催命书也好,只要写得像真。”柳闲将契文递过去,“照着笔迹和布局,改一处会盟地,把齐梁的约定之地换成……我们埋伏的地方。”
苏瑶低头细看,指尖在纸上轻轻摩挲,眸光一转,唇角泛起一丝浅笑:“这人写字习惯收笔略重,尾钩上挑,你是要我连这也学来?”
“自然。”柳闲语气随意,却掩不住眼底的锋锐,“要真到让梁军主将看不出一丝破绽。”
南镇的驿路两旁,是被风雪打得光秃的枯林,夜里行人稀少,唯有不知名的鸟类偶尔扑翅而过,惊起雪屑如流萤飞散。就是在这样的夜色下,齐军的密使再次踏上行程,却不知信中内容已经变成了陷阱的请帖。
伏击之日,回风谷北侧三十里外的一处低谷,清晨的雾气像沸水一样在山脚翻涌。谷口两侧,大周的伏兵静静埋在雪松间,长矛与弓弦皆已就绪,呼出的白气在盔甲缝隙间蒸腾。
姜无衣骑在最前,手中长枪横于马鞍,眼神冷冽地扫过下方的空地:“他们会从西坡下谷,第一排放箭,第二排随我冲阵。”
柳闲立在更高处的山脊,狐裘衣摆被风卷得猎猎作响,目光远远越过谷口,像是在看棋盘上的对方棋子一步步落入自己设的局:“谷底雾重,风向偏东,正好盖住我们的矢声。”
不多时,齐军与梁军的先行队伍按约而至。为首将领翻身下马,还未来得及细看四周,便听谷壁传来一声低喝——弓弦齐发,箭雨破雾而下,如骤雪倾盆。
第一波齐梁联军被射得人仰马翻,战马嘶鸣间冲撞成一团。姜无衣一夹马腹,长枪带着寒光直插敌阵,枪尖挑翻一名持盾的梁军骑兵,溅起的血雾在冷风中迅速凝成细珠。
段晨率锦衣卫自另一侧斜切入场,黑甲刀影在人群中翻卷,每一次挥斩都带出一片倒地的身影。谷口狭窄,齐梁两军被硬生生逼成了乱阵,连退路都被己方堵住。
柳闲眯了眯眼,朱笔轻点在掌心:“人心一乱,刀枪就成了枷锁。”他缓缓抬手,一面红旗自岭上挥下,伏兵齐起,如潮水般涌入谷中。
不到一刻钟,谷底的齐梁军已被压缩在不足百步的狭地,呼喊与惨叫混杂,血水顺着冻土渗开,在雪面染成一条蜿蜒的暗红。
姜无衣收枪立马,目光冷冷扫过残阵,抬手示意停止追击:“留几个活的回去,让他们告诉主子——会盟地是条吞人的沟。”
这一战,齐梁的联络线彻底被截断,他们不再有机会在南境合兵。风雪依旧在谷外呼啸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,唯有空谷间那股淡淡的血腥味,提醒着这里曾经的杀伐与算计。
柳闲转身下岭,步履从容,仿佛走的不是战场而是闲庭:“棋局已定,南镇可安。”他的声音被风带走,只留下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像雪地上很快就会被掩去的足迹。
东海口的风带着腥咸的湿意,天色阴沉,海面被铅灰色的浪潮推得起伏不定,远处传来低沉的海潮轰鸣,像是闷雷压在水下翻滚。码头的木桩上挂着几盏风灯,被海风吹得摇晃,光影在浪花间碎成片片金屑。